第一节:那通电话
陈远在棚子里躺了一天一夜。头上的伤口还疼,胳膊也肿着,但他没喊一声疼。第二天傍晚,他让小月帮他拨了一个号码。省城的区号,对方接得很快。
“老郑,是我。陈远。”
那边沉默了很久。“你还活着?”
“活着。有事找你。”
“说。”
“诺亚生命那批文件,在我手里。购地合同,原始档案。有人要抢,有人要毁。你帮不帮?”
那边又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你在哪儿?”
“临海。康复中心。”
“我明天到。”
电话挂了。陈远把手机还给小月。“他明天来。”
小月看着他。“信得过?”
陈远点头。“信得过。他叫郑建国。省公安厅的。当年我帮过他一个大忙。他欠我的。”
第二节:陌生人的车
第二天上午,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康复中心门口。车牌是省城的,不是临海的。车上下来一个人,五十多岁,国字脸,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。他站在门口,看着那块牌子,看了很久。
小月迎上去。“郑警官?”
郑建国点头。“陈小月?”
“是。”
“陈远呢?”
“在棚子里。我带您去。”
郑建国跟着小月走到菜地边上,看着那个棚子,皱了皱眉。“他就住这儿?”
“他自己要住的。”
郑建国没说话,弯腰钻进去。陈远躺在床垫上,看见他,笑了。“老郑,你还是老样子。”
郑建国蹲下来,看着他头上的纱布。“谁打的?”
“刘志强的人。”
“刘志强?”
“临海的开发商。要抢这块地。”
郑建国沉默了一会儿。“文件呢?”
陈远从床垫底下抽出那个背包,递给他。郑建国打开,一页一页翻。翻得很慢,很仔细。翻完了,合上。
“这些东西,够刘志强喝一壶的。也够证明这块地的产权。”
他站起来。“我带走。省里立案。”
陈远看着他。“能保住吗?”
郑建国点头。“能。但需要时间。”
第三节:郑建国的条件
郑建国走到门口,停下来,转过身。
“陈小月,有件事我得告诉你。”
小月看着他。“什么事?”
“刘志强背后有人。不是临海的,是省里的。他能拿到旧城改造的批文,能调动市里的人,都是因为那个人。”
小月的心一沉。“谁?”
“省发改委的一个副主任,姓周。他是刘志强的姐夫。”
小月的脸白了。“那您——”
“我不怕他。”郑建国说,“但你们得小心。文件我带走,他们会盯上你们。这段时间,不要单独出门。不要跟陌生人说话。有什么事,打我电话。”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,递给小月。小月接过去,手指冰凉。
“谢谢您。”
郑建国摇头。“不用谢我。谢陈远。他当年救过我的命。”
他上车,走了。
第四节:暗流涌动
郑建国走后,康复中心看起来恢复了平静。但小月知道,底下有暗流。门口的陌生车又多了几辆。不是同一批,是不同的人。有的停一会儿就走,有的停一整天。门卫说,有人在附近转悠,拿着相机拍照。
小月去找老周。“他们还在盯着。”
老周点头。“文件虽然送走了,但人还在。他们不会善罢甘休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
老周想了想。“等。等到省里立案。立案了,他们就不敢动了。”
小月看着他。“要等多久?”
老周摇头。“不知道。也许一个月,也许一年。”
小月没说话。她站在窗前,看着外面那些车。一辆黑色的,一辆白色的,还有一辆灰色的。像三只狼,蹲在门口,等着猎物出来。
第五节:七的发现
七在院子里玩,捡到一个东西。一个小小的黑色方块,像纽扣,但不是纽扣。他拿去给林小雨看。“姐姐,这是什么?”
林小雨看了看,不认识。拿去给小月。小月的脸变了。“窃听器。”
她去找陈明远。“你棚子里找过没有?”
陈明远摇头。“没有。”
他们翻遍了棚子。床垫底下,塑料布缝隙里,枕头里面。找到了两个。小月的手在抖。“他们什么时候放的?”
陈明远想了想。“也许是那天晚上。他们来抢文件的时候,顺手放的。”
小月把那些窃听器放在桌上,用锤子砸碎。一个,两个,三个。碎片散了一地。
“从今天起,重要的事,不要在棚子里说。不要在任何地方说。去槐树下。那里没有窃听器。”
第六节:陈远的决定
陈远的伤好了一些,能下地走了。他站在菜地边上,看着那些菜。西红柿红了,黄瓜绿了,茄子紫了。小北在浇水,看见他,没说话。
“小北。”
小北抬起头。“嗯。”
“谢谢你。那天晚上,你帮了明远。”
小北低下头。“不用谢。他是这里的人。”
陈远看着他。“你恨他吗?”
小北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以前恨。后来不恨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小北想了想。“因为他变了。他跪在我妈坟前,磕了三个头。他说,对不起。我妈听见了。”
陈远没说话。他站在那里,看着那片菜地,看了很久。
“我也想给我老婆立块碑。”他说,“她死得早。没留下什么。”
小北看着他。“立吧。就立在那棵树下。和我妈一起。”
第七节:那块碑(二)
陈远找了一块石头,圆圆的,在溪边捡的。他用刻刀在上面刻字,刻了很久。手笨,字歪歪扭扭,但能看清。
“爱妻,王小梅。生卒年不详。明远他妈。”
刻好了,他把它立在槐树下,在小北他妈妈坟的旁边。然后他跪下来,磕了三个头。
“小梅,我来看你了。这么多年,没来看你。对不起。”
风吹过来,树叶沙沙响。他站起来,看着那块石头,看了很久。陈明远站在他身后,没说话。父子俩,一前一后,站在那棵树下。
第八节:孟科长又来了
三天后,孟科长又来了。这次她没带那么多人,只带了一个助理。她站在小月面前,表情比上次和气了一些。
“陈主任,上次的事,有点误会。”
小月看着她。“什么误会?”
“那份搜查令,是上面批的。我也是奉命行事。”
小月没说话。
孟科长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,放在桌上。“这是刘志强先生的诚意。他希望您能同意。”
小月没动。“什么意思?”
孟科长笑了。“意思就是,如果您愿意配合,把那份文件交出来,他可以给您一笔钱。足够您和康复中心的人,找一个更好的地方。”
小月把信封推回去。“不卖。”
孟科长的笑容没了。“陈主任,您考虑清楚。”
“考虑清楚了。不卖。”
孟科长站起来,拿起信封。“您会后悔的。”
她走了。
第九节:那一夜
那天夜里,小月又去了那棵槐树下。月光很好,照在那几块石头上,亮晶晶的。她坐在那里,靠着树干。风吹过来,树叶沙沙响。
“外婆,妈,爸,”她轻声说,“他们又来过了。给钱,让搬走。我没答应。”
没有回答。但她知道,他们在听。
“那块地,是你们的。我不会让给别人。”
她站起来,拍了拍身上的土。最后看了一眼那几块碑。
“明天见。”
她转身,朝屋里走去。门开着。风从外面灌进来,有点凉。但她没有关门。
陈明远站在棚子门口,看着那盏灯。他没有进去,也没有走。就站在那里。月光照在他身上,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小北站在自己房间的窗前,看着外面。小云走过来。“还没睡?”
小北摇头。“睡不着。”
“想什么?”
小北看着那盏灯。“想我妈。她说,坏人会有报应。好人会有好报。”
小云没说话。她站在他旁边,和他一起看着那盏灯。
七已经睡着了。小石头也睡着了。恒温箱的灯还亮着,蓝盈盈的,像一片小小的海。
那片光,还在。
门开着。永远不会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