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憬翳从他身边走过去,走到最近的一排架子前,随手抽出一卷竹简,展开看了一眼,又卷回去放好了。
王紫玄已经走到第二排了,目光在一排排功法名字上扫过,步子很慢。
金元宝终于回过神来,开始一排一排地看。他走得也很慢,每一本都要拿起来翻一下,翻完又放回去,嘴里念念有词。
三个人在藏书阁里待了快两个时辰。
一楼翻完,金元宝拉着两人上了二楼。二楼比一楼小一些,架子也更密。
金元宝在架子之间转来转去,最后抽出一本《丹道入门》,翻了翻,塞进怀里。又转了两圈,在角落里找到一本《聚灵功法基础篇》,翻开看了几页,眼睛亮了,也塞进怀里。
“就这两本。”他拍了拍胸口。
林憬翳站在画符那一排架子前,手指从一本本书脊上滑过去,最后抽出一本《符道初解》。翻开看了几页,里面画着各种符箓的图样,朱砂的纹路密密麻麻。他合上,拿在手里,又转到功法那一排,找了好一会儿,抽出一本《清心诀》。
他翻了翻,里面全是打坐运气的法门,字不多,图也少,薄薄的一册。
金元宝凑过来看了一眼:“《清心诀》?这是什么功法?”
“心法。”林憬翳把书册卷起来,“师父说混沌之体找不到河道,就先静心。心静了,说不定就找到了。”
金元宝挠了挠头,没再问了。
王紫玄没在功法那一排停留,径直走到最里面的角落。最后一排架子上落了一层灰,像是很久没人来过。他的目光扫过一本本功法,没有停,直到看见一卷竹简,孤零零地躺在最底层。
竹简上没有名字,边角有些磨损,绑绳也松了。他蹲下来,拿起来,展开。字迹潦草,像是随手记的,东一句西一句,不成体系。但他在第三行停了下来,看了很久,才卷好。
他又转回功法那一排,挑了一本《阵道初解》。
金元宝凑过来看:“师兄你挑布阵的?”
王紫玄点了点头,把两本都拿在手里。
三个人下楼,走到门口。老头还坐在那把椅子上,半眯着眼,像是又睡着了。听见脚步声,睁开一只眼,看了看他们手里的东西。
“《丹道入门》《聚灵功法基础篇》《符道初解》《清心诀》”他的目光落在王紫玄手里的竹简上,停了一下,“这本没有名字,哪拿的?”
“最后一排。”王紫玄说。
老头看了他一眼,没再问,又看向林憬翳手里的《符道初解》和金元宝手里的《丹道入门》,摇了摇头。
“画符至少要到凝露境。炼丹至少要到涓流境。”他看着林憬翳和金元宝,“你们一个还没入门,一个才第一境初窥,借回去也没什么用。”
他把笔放下,身子往前探了探。
“要不要重新选两本?那边有基础功法,适合你们现在的境界。”他看了王紫玄一眼,“你也一样。这本没名字的竹简,连老夫都看不懂。”
金元宝把怀里的书抱紧了一点,摇了摇头。
“不用了,前辈。我就想看这本。”
林憬翳也摇了摇头:“我也不用。”
王紫玄没说话,但把竹简和《阵道初解》都拿在手里,没有放回去的意思。
老头盯着他们看了几息,叹了口气,在册子上记了几笔,摆了摆手。“去吧去吧,跟你们师父一个样,都是些倔驴。”
林璟翳缩了缩脖子,没敢接话。三人赶紧出了藏书阁。
金元宝走在最前头,低头看着怀里的两本书,走几步就摸一下,像怕丢了。
“元宝,那个老头说你看不懂。”林憬翳说。
“看不懂慢慢看嘛。”金元宝头都没回,“夜先生说了,炼丹至少要到涓流境。我现在才第一境初窥,等我能炼丹了,书早就看完了。”
“倒也是。”林憬翳笑了。
王紫玄走在最后面,把竹简和《阵道初解》收进乾坤袋里,拍了拍袋口,跟上来了。
三个人回到明鹤真人院子的时候,明鹤真人还坐在老槐树下,茶壶里的茶已经换了一壶新的。他看了三人一眼,目光在他们身上停了一下。
“挑好了?”
“挑好了!”金元宝把乾坤袋里的东西倒在石桌上,一样一样摆开,“师父,灵藏阁给了三百块灵石、一瓶聚气丹、一把二阶玄铁短剑。还有一个乾坤袋,中号的。”
明鹤真人看了一眼桌上堆着的东西,没说话。
金元宝又从怀里掏出两本书,一本《丹道入门》,一本《聚灵功法基础篇》,整整齐齐地放在桌上。
“我的。”
林憬翳也把书拿出来,《符道初解》和《清心诀》,放在桌上。
王紫玄从乾坤袋里取出那卷没有名字的竹简,还有那本《阵道初解》,放在最边上。
明鹤真人先拿起金元宝的《聚灵功法基础篇》,翻了翻,放下。又拿起林憬翳的《清心诀》,翻开看了两页,合上。最后拿起王紫玄那卷没有名字的竹简,展开看了一眼,眉毛动了一下,又卷好了,还给他。
“这上面的东西,你现在还看不懂。不过,”他顿了顿,“可以留着,以后有用。”
他又拿起那本《阵道初解》,翻了翻,看了王紫玄一眼。
“布阵?”
王紫玄点了点头,没说话。
明鹤真人把书放下,没再问了。
他看向金元宝的《丹道入门》,又看了看林憬翳的《符道初解》,嘴角动了一下,像是在忍笑。
金元宝把书往怀里一收,生怕被师傅没收了。
“借都借了,留着吧。”明鹤真人压了压嘴角,没再说下去,站起来,走到院子中央。
“行了,东西收好。该修炼了。”
三个人把东西收进乾坤袋,在蒲团上坐下来,开始修炼。
而另一边。
赵寒州走在前面,步子很重,每一步都像要把石板踩碎。师妹明颖儿跟在他身后,和赵寒州同一届的天才弟子沈悦走在最后面,三个人谁都没说话。
穿过一道月洞门,走过一条长廊,几人在一间院子门口停下来。院门上没有匾,门开着,里面传来淡淡的花香。
沈清荷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,手里拿着一卷书,旁边放着一壶茶。她抬起头,看了三人一眼。
“师父。”赵寒州有些不自在地开口。
“嗯。”
“那个王紫玄,”他停了一下,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往下说。
沈清荷放下书,看着他。
“三个月。”赵寒州的声音闷闷的,“入门三个月,第二境圆满。”
沈清荷没说话,手指在石桌上轻轻叩了两下。
“三十根冰针,又细又密,整整齐齐的。”赵寒州的语气里带着不甘,“弟子入门五年,第三境初窥。他三个月就第二境圆满了。”
沈清荷看着他,目光平静。
“所以呢?”
赵寒州抬起头,看着她,嘴巴张了张,又闭上了。
“所以你觉得丢脸了?”沈清荷的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。
赵寒州低下头。
“弟子不是……”
“你入门五年,第三境初窥。在同辈弟子里,已经是最顶尖的了。”沈清荷站起来,走到他面前,“但你要知道,天外有天,人外有人。王紫玄三个月修到第二境圆满,是他的本事。你嫉妒也好,不甘也好,改变不了什么。”
赵寒州攥着拳头,不说话。
“你与其在这里不甘心,不如回去好好修炼。”沈清荷的声音缓了一些,“别到时候真让人追上来了,为师脸上也挂不住。”
赵寒州抬起头,看着师父的眼睛,沉默了片刻,用力点了点头。
“弟子明白。”
沈清荷看向明颖儿。
“颖儿,你之前认识他们?”
明颖儿摇了摇头。
“不认识。只是在入门测灵石那天见过。”她顿了顿,“那个白头发的王紫玄,测灵石炸了。当时大家都说他是灾星。”
“现在呢?”
明颖儿没回答。
沈清荷也没追问,摆了摆手。
“都回去吧。好好修炼。”
三个人转身要走。
“寒州。”沈清荷忽然叫住他。
赵寒州停下来,回头。
“那个王紫玄的冰针,又细又密,整整齐齐。”沈清荷看着他,“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?”
赵寒州没说话。
“意味着他对灵气的控制,已经超出了第二境的水准。不是蛮力,是精准。”沈清荷顿了顿,“这种人,不是你能靠嫉妒压下去的。”
赵寒州的脸色变了变,没说话,转身走了。
三个人出了院子,沿着长廊往回走。
赵寒州走在最前面,步子比刚才慢了一些,但还是重。沈悦走在他后面,一直没说话,这会儿忽然开口了。
“寒州。”
赵寒州没回头。
“那个王紫玄,”沈悦的声音不急不慢,“你最好别去招惹他了。”
赵寒州停下来,转过身看着沈悦。
“怎么?你也觉得我怕他?”
“不是怕。”沈悦说,“是不值得。”
赵寒州盯着他看了几息,哼了一声,转身走了。
明颖儿站在长廊中间,看看赵寒州的背影,又看看沈悦。沈悦没再说什么,朝她点了点头,往另一个方向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