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个人走进半山院子的时候，明鹤真人正坐在老槐树下打坐。他睁开眼睛，看了三人一眼。
“今天怎么回来晚了？”
金元宝抢在前头开了口，嘴皮子快得像倒豆子：“师父！刚才在讲堂门口，那个赵寒州堵我们，说师父您收的徒弟都是废物，还说小师弟拖累宗门名声，到时候四宗会武丢青云宗的脸。然后大师兄就，”
他喘了口气。
“大师兄就伸出手，刷刷刷！三十根冰针，直接亮在他面前。然后说‘入门三个月，第二境圆满。师兄入门几年了？’师父您是没看见，赵寒州那个脸色‘唰’的一下就白了。旁边那些弟子眼睛都直了！”
金元宝说得手舞足蹈，差点把石桌上的茶壶碰翻了。
明鹤真人听完，嘴角慢慢翘起来。他看着王紫玄，上下打量了一遍，又上下打量了一遍。
“三十根冰针？第二境圆满了？”
王紫玄没说话。
“进步这么快，连为师都瞒着？”
王紫玄垂下眼：“没瞒。”
“没瞒？”明鹤真人哼了一声，“上次看你才第二境初窥，这才几天？”
王紫玄不说话了。
明鹤真人盯着他看了几息，忽然笑了，笑得眼睛都快眯成缝了。他站起来，走到王紫玄面前，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，力气不轻，拍得王紫玄衣袍都晃了。
“好样的。”
他又看向金元宝。
“你也是。”
金元宝愣了一下，然后咧嘴笑了。
明鹤真人的目光最后落在林憬翳身上。
“还有你。”
林憬翳笑着点了点头。
明鹤真人转身走回石桌旁，坐下，端起凉茶喝了一口，放下杯子时脸上的笑收了，语气却还是懒洋洋的。
“那个赵寒州，沈长老门下的。金灵根，入门五年就到了第三境初窥。确实是宗门里数一数二的天才，沈长老把他当宝贝疙瘩。”
他看了三人一眼。
“不过，那是以前的事了。”
金元宝的眼睛亮了。
明鹤真人看着三人，语气忽然变了，不是先前懒洋洋的那种，是很认真的。
“你们几个给为师记住了，以后谁要是欺负你们，只管打回去。同辈的，不用怕。要是有哪个老东西不要脸，亲自下场欺负你们，”
他顿了顿。
“告诉为师，为师去揍他们。”
说完，明鹤真人站起来，转身进了屋。三人站在院子里，互相看了一眼，不知道师父要做什么。
过了一会儿，明鹤真人从屋里出来，手里端着个木托盘。托盘上放着三块玉牌和三套叠得整整齐齐的衣袍。玉牌通体莹白，上面刻着“青云宗”三个字，边缘镶着一圈银丝，在日光下泛着淡淡的光。衣袍也是白色的，料子一看就和其它弟子身上穿的不一样，领口和袖口绣着银色的云纹。
明鹤真人把托盘放在石桌上。
“为师以前没打算收弟子，亲传弟子的牌子没准备，衣服也没准备。”他拿起一块玉牌，在手里翻了一下，“牌子是这两天灵器阁才赶出来的。衣服也是。”
金元宝盯着那三块玉牌，眼睛都直了。
“师父，这……这是给我们的？”
“不然给谁的？”明鹤真人看了他一眼。
金元宝伸手想去拿，又缩回来了，看了看王紫玄，又看了看林憬翳。
王紫玄没动。
林憬翳也没动。
明鹤真人叹了口气，拿起三块玉牌，一块一块地放在他们手里。
“都拿着。掌门亲传，没个身份牌子像什么话。”
金元宝接过玉牌，翻来覆去地看，手指摸着上面刻的青云宗三个字，嘴巴咧到耳朵根去了。王紫玄低头看了一眼玉牌，收进袖中。林憬翳也收好了，笑了笑。
“进去把衣服换上给为师看看。”明鹤真人指了指托盘上的衣袍。
三个人各拿了一套，进了屋。
金元宝第一个出来。
白色的衣袍穿在他身上，比平时那件灰扑扑的外门弟子袍子精神了一百倍。领口的银纹和胸口的金色小剑衬得他的脸都俊了几分，腰间的束带把肚子收了一些，整个人看起来像换了个人。他在院子里转了一圈，低头看了看自己，又转了一圈。
“师父，这衣服怎么和赵寒州他们的不一样？”
明鹤真人坐在石桌旁，端着茶杯，嘴角压都压不住。
“当然不一样。你们是掌门亲传。”
金元宝又转了一圈，笑得眼睛都没了。
林憬翳第二个出来。白衣穿在他身上，衬得他的眉眼更亮了，腰间的束带系得随意，领口微敞，他低头看了看袖口的银纹，伸手摸了摸。
“这料子，比内门弟子的要好。”
“内门弟子的算什么。”明鹤真人喝了一口茶，“这是灵器阁用冰蚕丝织的，一年也织不出几匹。整个宗门，除了为师，就只有长老和掌门亲传才配穿。”
金元宝愣住了，低头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，伸手摸了摸，动作都轻了，像怕摸坏了。
王紫玄最后一个出来。
白衣，白发。
日光从头顶洒下来，落在他肩上、发顶，整个人被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色。白发和白衣服之间几乎没有分界线，整个人站在那里，像画里走出来的谪仙。
金元宝张着嘴，忘了合上。
林憬翳靠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上，歪着头看了他一眼，嘴角慢慢翘起来，没说话。
明鹤真人端着茶杯，看了王紫玄一眼，又看了一眼，放下杯子。
“行了，别傻站着了。都过来。”
几人很快站成一排。
“师父。”金元宝忽然开口，“这几个月该发的灵石、丹药什么的，我们是不是还没领？”
明鹤真人看了他一眼。
“这会儿倒记得清楚了。”
金元宝挠了挠头，憨憨地笑了。
明鹤真人从袖子里掏出三张清单，放在桌上。
“拿着这个，去灵藏阁领东西。灵石、丹药、法器，清单上都写了。该你们的一份不少。”
金元宝拿起清单看了一眼，嘴巴又张开了。
“哇！……这么多？”
明鹤真人端起茶杯，口气带着一点小傲娇，“掌门亲传，本来就比普通弟子要多。”
金元宝把清单折好，小心翼翼地塞进怀里。
“还有，”明鹤真人喝了一口凉茶放下茶杯，“领完东西去藏书阁，每人挑两本功法。第一层随便挑，第二层需要登记。第三层……”他看了三人一眼，“你们现在还用不上。”
“藏书阁？”金元宝的眼睛又亮了。
“嗯。修炼不能光靠打坐，得有功法。”明鹤真人站起来，“去吧。别耽误太久，傍晚回来修炼。”
三人转身要走。
“等等。”明鹤真人叫住他们。
三人停下来，回头。
明鹤真人看着王紫玄，又看了看林憬翳和金元宝，嘴角动了一下，像是在忍笑，又没忍住。
“衣服穿好。别还没走出院子就弄脏了。”
金元宝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襟，赶紧拍了拍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