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天还没亮,林渊就被小灰舔醒了。湿漉漉的舌头在脸上划了一下,凉丝丝的,他猛地睁开眼,看见小灰蹲在枕头边,歪着脑袋看他,尾巴摇来摇去。“你干什么?”林渊抹了一把脸,坐起来。小灰跳下床,跑到门口,回头看他,叫了一声。林渊明白了——它要出去。他穿上衣服,打开门,小灰窜了出去,在院子里跑了两圈,然后蹲在院门口,等他。天还是黑的,月亮挂在西边的树梢上,院子里的石板地被月光照得发白。林渊想起陆沉舟说的话——以后去竹林练刀,换个时间,早上天还没亮的时候。他回屋拿了柴刀,带着小灰,往后山走。
路上很安静,只有风吹竹叶的声音,沙沙的,像有人在远处说话。林渊走得很快,小灰跑在前面,跑几步回头看他一眼,等他跟上,又往前跑。到了竹林,天边刚露出一线鱼肚白,灰蒙蒙的光透过竹叶的缝隙落下来,在地上洒了一片碎银。林渊走到昨天那根被刺穿的竹子前,看了看竹竿上的洞,又看了看旁边的竹子。他拔出柴刀,深吸一口气,摆好姿势,开始练刀。劈、砍、撩、扫、刺,一式一式地练,每一刀都灌注灵力。刀光在昏暗的竹林里一闪一闪的,像萤火虫。小灰趴在石头上,眯着眼睛看他,偶尔打个哈欠。
练了大约半个时辰,天亮了。阳光从东边照过来,竹林里亮堂了不少。林渊收了刀,坐在石头上,喘着气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,虎口又磨红了,但没有破。他摸了摸腰间的刀鞘,柴刀插在里面,刀柄露在外面,磨得发亮。他正歇着,忽然听见竹林深处有脚步声。不是方宇那种轻快的步子,是一种很沉的步子,每一步都踩得很实,像是故意让人听见。林渊站起来,把手按在刀柄上。脚步声越来越近,竹叶被拨开,一个人走了出来。是个老头儿,穿着一件灰扑扑的短衣,脚上蹬着一双草鞋,手里提着一个竹篓,篓子里装着几株草药。他满脸皱纹,头发白得跟雪一样,但眼睛很亮,不像老年人的眼睛。
老头儿看了林渊一眼,又看了看他手里的柴刀,然后看了看那根被刺穿的竹子。“你干的?”他问。林渊点了点头。“刀法不错。”老头儿蹲下来,把竹篓放在地上,从里面拿出一株草药,抖了抖根上的土,放进篓子里。林渊看着那株草药,认不出是什么。“老人家,您在这儿采药?”“嗯。”老头儿头也没抬,“这林子里草药多,我天天来。”林渊“哦”了一声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老头儿采了几株草药,站起来,看了林渊一眼。“你是内门弟子?”“嗯。”“哪个师父门下?”“还没拜师。”老头儿眉毛动了一下,“还没拜师就能把竹子刺穿?谁教你的刀法?”林渊犹豫了一下,“自己练的。”老头儿笑了一声,那笑声很轻,像是觉得林渊在说笑话。他没有再问,提着竹篓走了。走了几步,忽然停下来,回过头。“年轻人,练刀可以,别伤了根基。”林渊愣了一下,“什么叫伤了根基?”老头儿没有回答,转身走了,步子很沉,每一步都踩得很实,跟来的时候一样。林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竹林里,心里琢磨着那句话——别伤了根基。什么意思?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,又看了看柴刀,想不明白。
林渊回到住处,小灰已经趴在床上睡着了。他洗了把脸,换了件干净衣服,去大灶吃早饭。排队的时候,王大壮端着碗凑过来,压低声音说:“你听说了吗?内门要选核心弟子了。”“核心弟子?”“就是拜入长老门下的那种,有专门的师父教,学的是高级功法。听说每个月还有丹药领,修炼用的。”王大壮的眼睛亮晶晶的,“咱俩有没有机会?”林渊想了想,“不知道。怎么选?”“听说要考核,比试炼还难。”王大壮叹了口气,“我才攒了两缕灵力,估计没戏。”林渊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试试呗,又不花钱。”王大壮笑了笑,端着碗走了。
吃完饭,林渊去演武堂听课。今天讲课的不是周师兄,而是一个女的,三十来岁,穿着白袍,头发盘在头顶,用一根玉簪别着,说话声音不大,但很清楚。她讲的是灵力运用的进阶技巧——如何把灵力附着在兵器上,如何用灵力感知周围的环境,如何用灵力化解对方的攻击。林渊听得很认真,把重点记在本子上。他想起自己练刀的时候,把灵力灌注到刀上,刀身会亮起一层光。周师姐讲的内容,跟他自己摸索的差不多,但更系统,更详细。他一边听一边对比自己练的,发现有些地方做错了,比如灵力灌注的时候不能太猛,要均匀地分布在刀身上,不然灵力会浪费。他默默记下来,打算下午去竹林改正。
散课后,林渊收拾东西准备走,周师姐叫住了他。“你是新来的?”“嗯。”“叫什么名字?”“林渊。”周师姐看了他一眼,目光在他腰间的柴刀上停了一下。“你的兵器是刀?”“嗯。”周师姐点了点头,“下午有空的话,来演武堂找我。我专修刀法,可以指点你一下。”林渊心里一喜,“谢谢师姐。”周师姐笑了笑,转身走了。林渊站在原地,心里美滋滋的。有专人指点刀法,这可是求之不得的事。他回到住处,把好消息告诉了小灰。小灰正在睡觉,抬起头看了他一眼,打了个哈欠,又趴下了。林渊笑骂了一句,“你就不替我高兴?”小灰摇了摇尾巴,继续睡。
下午,林渊去了演武堂。周师姐已经在那里了,手里拿着一把木刀,正在空地上比划。她看见林渊来了,招了招手。“过来,我先看看你的基础。”林渊拔出柴刀,站在她面前。周师姐让他练了一遍基础刀法——劈、砍、撩、扫、刺。林渊练得很认真,每一刀都用腰发力,灵力灌注到刀上,刀身亮起淡淡的光。练完了,他收了刀,看着周师姐。周师姐沉默了一会儿,点了点头。“基础还行,但有几个问题。第一,你的劈太硬了,力是死的,不是活的。劈的时候,手腕要有一个细微的转动,让刀尖在最低点有一个‘点’的动作,这样力才能透进去。”她示范了一下,一刀劈下去,刀尖在最低点轻轻一点,地上的青砖裂了一道缝。林渊瞪大了眼。“第二,你的撩太慢了。撩是反击的刀式,要快,要突然。你练的时候太规矩了,像是在做操,不是在打架。”她示范了一下,木刀从下往上撩,快得像一道闪电,空气被撕裂,发出“嘶”的一声。林渊看得目瞪口呆。周师姐收了刀,看着他。“这些问题不是一天两天能改的,你回去慢慢练。每天练完了来找我,我帮你看。”林渊鞠了一躬,“谢谢师姐。”周师姐摆了摆手,拿着木刀走了。
林渊站在演武堂里,愣了好一会儿。他以前觉得自己刀法练得不错,能刺穿竹子,能跟方宇过几招。现在听周师姐一讲,才知道自己差得远。他深吸一口气,拔出柴刀,按照周师姐说的,重新练劈。一刀,两刀,三刀。每一刀都试着在最低点加一个“点”的动作,但总是做不好,不是点早了就是点晚了,刀尖在最低点晃来晃去,力发不出去。他练了不知道多少刀,手臂酸得抬不起来,才停下来。他坐在地上,靠着墙,大口喘气。小灰不知道什么时候跟来了,蹲在他旁边,舔爪子。林渊摸了摸它的脑袋,“修炼真难啊。”小灰叫了一声,像是在说“废话”。林渊笑了笑,站起来,继续练。
(第三十一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