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来的几天，林渊每天上午去演武堂听课，下午到后山竹林里练刀法。劈、砍、撩、扫、刺，五式基础刀法，他每式都练了不下千遍。刀刃划破空气的声音从生涩变得流畅，从流畅变得凌厉，到后来，一刀劈出去，竹叶簌簌往下落，像下了一场绿色的雪。小灰每天跟着他去竹林，趴在旁边的石头上晒太阳，偶尔睁开一只眼睛看看他，又闭上，继续睡。
这天下午，林渊正在练“刺”。刺是刀法里最难的一式，不是力气大就行，要准，要快，力聚在刀尖上，一点破面。他对着一根竹子练，一刀一刀地刺，刀尖在竹竿上留下一个个白点，但始终刺不进去。他停下来，擦了把汗，盯着那根竹子看了好一会儿。竹竿很硬，刀尖刺上去就滑开了，力聚不住。他想起《基础刀法》上写的一句话：“刺者，力贯刀尖，意在刃先。”意思是刺出去的时候，意念要比刀尖先到目标。他闭上眼睛，想象刀尖已经刺进了竹子，然后睁开眼睛，一刀刺出。“噗——”刀尖没入竹竿，贯穿而过，竹屑飞溅。林渊愣住了，看着刀尖从竹竿的另一头露出来，愣了好几息，才把刀拔出来。竹竿上留下一个圆圆的洞，边缘整齐，像是用钻头钻出来的。小灰被声响惊醒了，跳下石头，跑过来看了看竹竿上的洞，又看了看林渊，叫了一声，像是在说“你行啊”。
林渊把刀插回鞘里，坐在石头上，大口喘气。刚才那一刺，他不仅用了腰力、臂力，还把灵力灌注到了刀尖上。灵力从刀尖涌出，像一根针，刺穿了竹竿。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柴刀，刀刃上还沾着竹屑，亮闪闪的。这把柴刀跟了他好多年，砍过柴，杀过兔子，现在又刺穿了竹子。老林头要是知道他的柴刀还能这么用，不知道会说什么。
林渊正想着，忽然听见竹林深处有脚步声。不是小灰的脚步声——小灰走路没声音。是人，而且不止一个。他站起来，把手按在刀柄上。脚步声越来越近，竹叶被拨开，两个人从竹林里走出来。一个是方宇，另一个是个中年男人，穿着一件青色的长袍，腰间系着一条黑色的带子，面容清瘦，留着三缕长须，看起来像个教书先生。方宇看见林渊，脚步顿了一下。“你怎么在这儿？”林渊松开刀柄，“练刀。”“练刀？”方宇看了一眼他身后那根被刺穿的竹子，目光在竹竿上的洞上停了一下，眉毛微微动了一下。那个中年男人也看了那根竹子一眼，然后看了林渊一眼，目光很平，但林渊觉得那目光像是能看穿他。
“这是谁？”中年男人问。方宇说：“林渊，新入内门的弟子，从外门上来的。”“外门？”中年男人又看了林渊一眼，“你练刀多久了？”林渊想了想，“没多久。”“没多久就能刺穿竹子？”中年男人的语气很平淡，不像夸奖，也不像质疑。林渊不知道该怎么说，含糊地应了一句，“运气好。”中年男人笑了一下，那笑容很淡，像是觉得林渊说的话很有意思。他没有再问，转身往竹林深处走去。方宇看了林渊一眼，跟了上去。两个人很快消失在竹林里，竹叶在他们身后合拢，沙沙作响。
林渊站在原地，心跳得有点快。那个中年男人是谁？他穿着青色的长袍，跟内门弟子的白袍不一样，跟外门杂役的灰衣也不一样。难道是内门的长老？他为什么要问那些问题？林渊想了一会儿，想不出来，索性不想了。他重新拔出柴刀，对着另一根竹子，继续练刺。
傍晚的时候，林渊回到住处，发现门口站着一个人。是孟凡，那个管事师兄。他笑眯眯的，手里拿着一个纸包。“林师弟，给你的。”林渊接过来，打开一看，是几块点心，桂花糕，闻着很香。“孟师兄，这……”“别客气，我亲戚从老家带来的，多了吃不完。”孟凡摆了摆手，“你尝尝，好吃的话我下次再给你带。”林渊道了谢，孟凡转身走了。林渊看着他的背影，心里又犯起了嘀咕。这人怎么总给他东西？培元丹、点心，下次还不知道会送什么。他回到屋里，把点心放在桌上，小灰立刻跳上桌，用鼻子闻了闻，张嘴就要咬。“别急。”林渊把点心掰成小块，先给了小灰一块，自己拿了一块。桂花糕很甜，入口即化，确实好吃。小灰吃完一块，又抬头看他，眼睛亮晶晶的。“你倒是会吃。”林渊又给了它一块，自己又吃了一块。剩下的用纸包好，放在柜子里。
晚上，陆沉舟来了。他进门的时候，林渊正在走周天，听见脚步声睁开眼睛。陆沉舟的脸色比上次好了不少，嘴唇有了一点血色，走路也不那么喘了。“伤好了？”“好了。”林渊站起来，活动了一下胳膊，“药堂婆婆说养七八天，第五天就好了。”陆沉舟点了点头，坐在椅子上，看了一眼桌上的《基础刀法》和《杂录异闻》。他拿起《基础刀法》翻了翻，放下，又拿起《杂录异闻》，翻到画着灯的那一页，看了一会儿。林渊凑过去，“陆前辈，这书上写的你能看懂吗？有些字我认不出来。”陆沉舟没有立刻回答，盯着那几行小字看了很久。“这书上写的是——‘灯中藏有一股先天之气，非灵力可比。若能引出，可破境界之壁。’”林渊愣了一下，“先天之气？那是什么？”陆沉舟把书合上，放在桌上。“你现在不需要知道。你只需要知道，你能引出那股气，说明你的根基已经到了一定程度。继续练，别停。”林渊点了点头，虽然心里还是有很多疑问，但他已经习惯了陆沉舟这种说话方式——该说的说，不该说的不说。
“你今天遇到谁了？”陆沉舟忽然问。林渊愣了一下，“你怎么知道？”“你身上有他的气息。”陆沉舟的表情很平静，但林渊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几下。“谁？”“一个你不该遇到的人。”陆沉舟沉默了一会儿，“他跟你说了什么？”“没说什么，就问了我练刀多久了，我说没多久，他说‘没多久就能刺穿竹子’，然后就走了。”“还有别人吗？”“方宇也在。”陆沉舟的手指停了一下。“方宇？内门弟子？”“嗯。试炼第三关跟我打的那个。”陆沉舟点了点头，没再问。他站起来，走到窗边，推开窗户，看着外面。月光照在他脸上，他的表情看不太清楚，但林渊觉得他在想什么很重要的事。
“林渊。”“嗯。”“以后去竹林练刀，换个时间。下午别去了。”“为什么？”“因为下午那里会有人。”林渊想问是谁，但看见陆沉舟的表情，把话咽了回去。“那什么时候去？”“早上。天还没亮的时候。”林渊点了点头，“记住了。”
陆沉舟又在窗边站了一会儿，转过身，“我走了。你早点睡。”他走到门口，停了一下，回过头，“那本《杂录异闻》，好好收着，别让人看见。”“嗯。”陆沉舟推开门，走了。林渊把门关上，插上门栓，把《杂录异闻》塞进床底最深处，压在旧衣服下面。小灰跳上床，趴在枕头上，眯着眼睛看他。林渊吹灭了灯，躺下来，盯着黑暗中的屋顶。陆沉舟说下午竹林里会有人，是谁？那个穿青袍的中年男人？他为什么要去竹林？他跟陆沉舟有什么关系？这些问题像虫子一样在脑子里钻，痒痒的，挠不着。他翻了个身，小灰动了动，把脑袋搁在他脚踝上，呼噜呼噜的。林渊听着那只狐狸的呼噜声，慢慢睡着了。
（第三十章完）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