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，林渊醒来的时候，王大壮已经不在了。桌上留了一张纸条，上面写着“我先走了，酒钱算我的”，字迹歪歪扭扭，比林渊写的还难看。林渊笑了一声，把纸条折了折，扔进纸篓里。小灰还蜷在他腿上，呼噜呼噜的，身子一起一伏。林渊摸了摸它的脑袋，把它抱到床上，自己站起来，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。昨晚靠在椅子上睡了一夜，脖子酸得厉害，扭了扭，咯咯响。
吃过早饭，林渊没有去演武堂。今天上午的课讲的是经脉理论，他觉得自己更需要练刀法。他拿着柴刀和那本《基础刀法》，走到后山的一片空地上。这片空地是他前几天发现的，在藏经阁后面，不大，三丈见方，铺着碎石，四周是密密的竹林，风吹过来，竹叶沙沙响，很安静，没人来。林渊翻开《基础刀法》，翻到第一式——“劈”。书上画着一个人双手握刀，刀从头顶劈下来，旁边写着几行小字：“劈者，自上而下，力贯刀尖。双脚分开，与肩同宽，腰沉，肩松，手腕用力。”他照着图上的姿势站好，双手握刀，举过头顶，然后劈下去。刀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，砍在空气中，发出一声闷响。他看了看刀尖，又看了看地面，总觉得哪里不对。他又劈了一刀，还是不对。刀劈下去的时候，手腕是僵的，力传不到刀尖上，刀到一半就散了。
林渊想起陆沉舟教他拳法时说的话——“腰要沉，力要整。”他试着把腰沉下来，让全身的力量都集中在腰上，然后通过肩膀、手臂传到刀上。他深吸一口气，举刀，劈。“呼——”刀砍在空气中，声音比之前响了不少，刀刃带起一阵风，地上的碎石被吹得滚了几滚。林渊看了看刀尖，又看了看自己的手。这次感觉对了。他继续练，一刀一刀地劈，每一刀都用腰发力，手腕放松，力传到刀尖。劈了不知道多少刀，手臂酸了，虎口磨得发红，但每一刀都比上一刀更顺。他停下来，擦了把汗，翻开《基础刀法》第二式——“砍”。
砍跟劈不一样，劈是从上往下，砍是从左往右或从右往左。书上写着：“砍者，横扫千军，力在刀身。脚步要稳，腰要活，臂要直。”林渊照着练，一刀一刀地砍。砍比劈难，因为砍的时候腰要转动，转得快了重心不稳，转得慢了力发不出去。他练了半个时辰，摔了好几跤，膝盖磕破了皮，终于找到了一点感觉。砍的时候，脚步不能站死，要随着腰的转动微微移动，重心从后脚移到前脚，力就出去了。他又砍了几十刀，越砍越顺，刀风呼呼的，竹叶被吹得满天飞。
练到中午，林渊把柴刀插回鞘里，坐在地上，靠着竹子喘气。阳光从竹叶的缝隙里漏下来，落在他脸上，斑斑驳驳的。小灰不知道什么时候跟来了，蹲在他旁边，舔爪子，舔完了舔毛，舔得很认真。“你倒是会找地方。”林渊摸了摸小灰的脑袋，小灰眯了眯眼睛，继续舔毛。林渊从怀里掏出干粮，掰了一半给小灰，自己吃另一半。干粮是昨天剩下的，硬邦邦的，嚼着费劲，但他饿了，什么都好吃。
下午，林渊回到住处，洗了把脸，坐在书桌前，翻开那本《杂录异闻》。他又翻到画着灯的那一页，盯着那几行模糊的小字看了很久。有几个字他实在认不出，比如“灯中藏”后面那个字，看着像“有”，又像“无”。他拿出纸笔，把整段话抄了下来，把认不出的字用圆圈代替。抄完了，他看着那张纸，心想等陆沉舟来了给他看看。小灰跳上桌，蹲在纸旁边，歪着脑袋看了看，然后用爪子按了按纸，把纸按出了一个洞。林渊把它的爪子拨开，“别捣乱。”小灰叫了一声，跳下桌，跑到床上，趴在枕头上，不理他了。
傍晚的时候，林渊去大灶吃饭。排队的时候，他遇到了陈远。陈远排在他前面，回头看了他一眼，目光在他腰间的柴刀上停了一下。“你今天下午没去听课。”“嗯，去练刀法了。”“练刀法？”陈远的表情有些奇怪，“你连基础的灵力运转都没学透，练什么刀法？”林渊愣了一下，不知道该怎么回答。陈远说的没错，他的灵力运转确实没学透，小周天虽然走得顺，但大周天还没开始，灵力运用也只会最基础的几种。但他觉得，练刀法跟练灵力不冲突。刀法练的是身体，灵力练的是内息，两个一起练，说不定能互相促进。他没把这些话说出来，只是笑了笑，“随便练练。”陈远看了他一眼，没再说什么，转回去继续排队。
吃完饭，林渊回到住处，天已经黑了。他点上灯，坐在床边，把灵力从丹田里调出来，让它沿着手太阴肺经走了一圈，然后拿起柴刀，试着把灵力灌注到刀上。刀身亮起一层淡淡的光，很淡，在油灯下几乎看不出来。他握着刀，往空中砍了一下。“呼——”刀风比平时大了不少，桌上的纸被吹了起来。他看了看刀身，那层光已经灭了，灵力消耗掉了。他又试了一次，把灵力灌注到刀上，然后劈出去，这次他刻意控制灵力的输出，让它随着刀势一起出去。刀劈到最低点的时候，灵力从刀尖涌出，在空中划出一道淡金色的弧线，一闪就没了。林渊愣住了。刚才那道弧线，跟方宇的剑气有点像，但颜色不一样，方宇的剑气是白色的，他的是淡金色的。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，但心里隐隐觉得，这不是坏事。
他继续练，一刀一刀地劈，一刀一刀地砍，每一刀都灌注灵力。灵力消耗得很快，丹田里的那缕灵力从筷子粗细瘦到了头发丝粗细，他又停下来走周天，补充灵力。这样反复了好几次，他发现了一个规律——每次灵力耗尽再补充，丹田里的灵力就会粗一点点，像是一块铁被反复锻造，越来越密实。他不知道这是不是正常的，但既然有效，他就继续练。
夜深了。林渊把柴刀放在枕头边，吹灭了灯，躺下来。小灰趴在他胸口上，沉甸甸的，压得他喘气都费劲。他把小灰抱到一边，小灰不乐意，又爬回来，继续趴在他胸口上。林渊叹了口气，由它去了。他盯着黑暗中的屋顶，心里想着今天练刀法的收获。劈和砍都练得差不多了，明天开始练撩和扫。他想着想着，意识慢慢模糊了。小灰的呼噜声在耳边响着，一起一伏，像催眠曲。远处，青云山的方向，又传来一声闷响，比之前更近了。林渊没有听见，他已经睡着了。
（第二十九章完）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