飞舟启动时,范善只觉脚下一轻,整个人似被无形之力托成了羽毛,透过船舷俯瞰,枕溪村已缩成掌心大的黑点。
船身二十丈长、十丈来宽,甲板平如镜面,足容两三百人列队。
舱内隔出数十间小寝,每间两丈见方,推门便是铺着灵绒软垫的卧榻,榻边嵌着暖玉壁灯,柔光温润不刺眼。
往年在收徒日子里,多是三四人乃至七八人挤一间通铺,夜里常被旁人梦话或翻身搅醒。
唯有范善几人今年,借了双灵根的光,独享一间。
年轻修士召集了所有孩子,分发蓝色封皮的小册子:“此乃《纳气诀》,基础修炼法门。四、五灵根者需好生研习;
三灵根以上者先细加研读,入宗后会依灵根分派功法,都安分些。”
“你是不是忘了什么?”
刚要转身,许杰的传音已至耳畔,声音不高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年轻修士脚步一顿,回身扫过台下数十张懵懂的脸,清了清嗓子:“许师命我多言几句,讲讲修仙入门的常识,你们且记牢。”
“其一,灵根定路,却非定命。”他掂了掂手中测灵盘,晶石在阳光下泛着冷光。
“单灵根纯粹,引气最快,同阶占尽先机;双灵根若属性相生,如金火、水木,修炼事半功倍;三灵根需择一精修,其余为辅;至于四、五灵根……”
他顿了顿,见范善等人抬着头,续道:“驳杂不等于无望,只需比旁人多下苦功,亦能步步进阶。”
“其二,境界划分。”他屈指细数,“入门为炼气,引天地灵气入体,淬炼经脉,共分十重;
炼气之后是筑基,筑丹田气海,灵力化液,寿元增两百载,才算真正踏入仙途;
再往上是金丹、元婴……”说到此处,眼中闪过一丝向往。
“你们前路尚远,眼下只需记牢:炼气是根,筑基是门,根基不稳,难踏远门。”
“其三,资源为要。”他指了指孩子们手中的《纳气诀》,“功法是舟,资源是水。灵石可聚灵,灵米能养气,妖兽内丹、灵草药材皆能辅助修炼。
但切记,资源需取之有道——宗门之内,偷窃、抢夺同门资源者,轻则废去修为,重则逐出山门。”
“这些是基础中的基础,入宗后会有《修仙初要》供你们细研。都收好心,仙舟将行,莫要喧哗。”
他看向许杰的方向,却见对方微微摇头,随即一道凌厉的目光直射而来,传音带着斥责:“身为玄青宗弟子,竟如此敷衍!宗门规矩,传法需周全,你连本宗根基都未提及,这是对宗门与我的亵渎!莫非忘了自己的身份?”
年轻修士浑身一颤,额头瞬时沁出冷汗,忙补救道:“忘了告诉你们,我等所属宗门,名唤玄青。”
“宗门由青广真人亲手创立,至今已有千年根基。”他抬手指向舱壁云纹,纹路深处隐现“玄青”二字,笔锋苍劲,似有灵气流转。
“师祖青广真人昔年于金丹期炼成‘四阶灵丹’,威震元州,临逝遗下丹道真传,方有我宗‘以丹立门’之根本。”
“如今宗门有三位金丹真人坐镇,皆是师祖亲传一脉的佼佼者。
在元州北山一带,我玄青宗与土坤宗、碧水宫并称三雄,且稳居首位。”
说到此处,他脸上露出自豪,“寻常宗门求一枚筑基丹需耗尽资源,我宗外门弟子每月皆可凭贡献兑换聚灵丹。
内门更有丹堂专供高阶丹药,这便是以丹立门的底气。”
他再看许杰,见对方眼中带了赞许,又补充:“入了宗门便知,玄青宗的丹道传承有多珍贵。
哪怕是杂役弟子,若能在丹房潜心钻研,习得半点丹术,将来也是各方争抢的人才。”
仙舟升至云端,下方山川河流缩成银带。
范善回到小寝时,舱外云海已被夜色吞没。
他定下心神翻开《纳气诀》,扉页写着“灵根少气顺,杂则气散”。
盘膝坐定,闭眼凝神,试图感应天地灵气。
可一个时辰过去,丹田依旧空空,经脉中只有寻常气血缓缓流动,别说引气入体,连半分灵气的影子都没摸到。
他不死心,调整呼吸,指尖掐诀,一遍遍默念心法。
窗外的灵气在仙舟阵法牵引下流转,像看得见的银线,却总隔着层无形的墙,不肯入体。
“四灵根驳杂,连引气都这么难吗?”范善睁开眼,额角沁出薄汗,“该死!姚姬说好的享受呢?”
深吸一口气,他重新闭眼,这次没急着掐诀,只静静感受体内气息,水土火木,四系灵根虽杂,总归各有亲和。
他试着放空思绪,不去强求牵引,只让心神顺着那点模糊的感应,慢慢贴近周围的灵气。
又是半个时辰过去,依旧毫无动静,舱外传来其他孩子的低语,隐约有人说“引到一丝气了”,那声音像细针,扎得他心口发紧。
“真是连十岁孩童都比不上!”他自嘲轻笑,攥紧拳头,指节抵着膝盖,或许不是灵气不肯来,是自己太急了。
“要不……吃个灵果试试?”他刚想取出姚令,又默默收回手。
姚令空间的秘密,是他这四灵根唯一的依仗,若是被人看见木牌发光、自己凭空消失,后果不堪设想。
“罢了,还是按《纳气诀》慢慢磨吧。”他闭上眼,强迫自己不去想灵树、灵草。
有外人在侧,哪怕对方只是懵懂少年,姚令的力量也绝不能露半分。
深吸一口气,再次尝试感应,这次心更静了些,或许是压下了动用姚令的念头,竟触到一丝极淡的火热,是火行灵根的亲和吗?
范善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,“就这样,一步一步来……感应到了,感应到了……”
他的呼吸渐趋平稳,不知不觉间,靠着榻沿睡着了。
“许师兄,您找我?”正在静心修炼的年轻人听到许杰的传声,非但不恼,反而满脸谄媚地迎出来。
这名叫楚紫珩的青年刚入炼气三层不久,却在外门混得风生水起,全凭察言观色、阿谀奉承的本事。
此刻仙舟船头,许杰面带微笑招手:“紫珩来了?快过来。”
面对笑容满面的许杰,楚紫珩心里犯嘀咕,准没好事。
但他一个毫无背景的外门弟子,怎敢与炼气五层、背后有炼气圆满家族撑腰的许杰抗衡?稍有不慎,怕又要遭皮肉之苦。
他硬着头皮快步上前,挨着许杰站定,躬身行礼:“许师兄好!”
许杰摆了摆手,故作亲切:“自家兄弟,客气什么?抬头些,老弓着背累得慌。”
话锋一转,他皱起眉,装出忧心忡忡的模样:“对了楚师弟,这次着急回宗,忘了采购足够干粮。万一那些小家伙饿坏了可怎么办?”
他话锋又变,带着笃定:“但我知道,以楚师弟的细腻周到,离宗前定然备足了干粮!”
楚紫珩一愣,随即恍然,忙躬身行礼,惶恐道:“弟子一时粗心,未曾带够,恳请许师兄惩罚。”
许杰轻哼一声:“我好像记得,楚师弟身有‘灵叶飘’吧?”
“是……”楚紫珩满心狐疑,却只能老实应答,实在猜不透许杰的用意。
没等他细想,许杰突然一脚踹出,将毫无防备的楚紫珩狠狠踹出飞舟,同时大喊:“快去下面找一千斤新鲜肉食回来!”
望着远去的身影,许杰神色淡漠,缓缓自语。
凡人肉食浊气重,滞碍修行,修士本就不屑食用。
此番刁难,不过是看这后生年少容貌惹眼,借机敲打一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