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 三维
总工的办公室依旧保持着一贯的简洁，桌上堆着几本厚厚的技术手册和散落的图纸，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桌面上，映出淡淡的光影。
他把王宸叫了进来，语气平和，没有多余的寒暄，直接说明了来意。
“这边的工作暂时不忙，唐工一个人就能应付过来，不用两个人耗在这里。”
总工靠在椅背上，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，缓缓说道。
“机械部那边最近人手紧张，缺一个帮忙的，你去那边顶几天，等忙完了再回来。”
“机械部？”
王宸愣了一下，眼神里闪过一丝诧异。
他一直负责技术部的相关工作，从未接触过机械部的事务，一时之间有些意外，不明白总工为什么会安排他去那里。
“是这样，杨工来了。”
总工补充道，语气里带着几分敬重。
“他已经七十多岁了，是个有真本事的老专家，就是年纪大了，不会用电脑，需要一个人帮他画图、整理图纸，你去再合适不过。”
王宸没有多问，也没有推辞。
他向来不爱多打听，既然是总工安排的工作，他便坦然接受，轻轻点了点头：“好。”
他回到自己的工位，简单收拾了一下需要用到的工具和笔记本，准备前往机械部。
就在这时，旁边工位的唐工从隔断后探出头来，眼神里带着几分好奇，语气随意地问道：“听说你要去机械部？”
“嗯。”
王宸一边收拾东西，一边淡淡应了一声。
唐工顿了顿，像是想起了什么，语气里带着几分提醒，又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无奈：“杨工那人，脾气不小，性子也执拗，你多顺着点他，别跟他起争执。”
说完，便又缩了回去，继续埋头处理自己的代码，没有再多说一句。
王宸愣了一下，把唐工的话记在了心里。
他当时还不明白唐工这句话的深意，直到后来真正接触了杨工，才懂得那份提醒里藏着的善意——杨工的脾气，确实不是一般的执拗。
到了机械部之后，王宸才慢慢了解到这里的前因后果，也明白了老板为什么会特意请杨工来。
在此之前，老板曾经请过两个人来负责机械部的设计工作——长沙铁路学院的院长和他的夫人。
老板出手很大方，给两个人开出了一个月一万多的高薪，可他们在公司干了四个多月，却没有拿出任何实质性的成果：一件设备没设计出来，一张合格的图纸没画出来，每天只是纸上谈兵，只会动嘴皮子。
开会的时候，院长总能侃侃而谈，从宏观战略谈到行业发展趋势，从国家相关政策谈到国际市场格局，说得头头是道、唾沫横飞，仿佛胸有成竹。
可一旦落到具体的设计工作上，一旦需要动手画图、解决实际问题，他就开始含糊其辞，要么说“这个设计有难度，需要再研究研究”，要么说“那个细节要考虑周全，不能急于求成”，始终没有任何实际行动，只会拖延推诿。
四个多月的时间，他们唯一能拿得出手的“成果”，就是联系了几个机务段的采购渠道，除此之外，再无建树。
老板性子虽然硬，但也算是有耐心，忍了又忍，盼着他们能拿出真本事，可最终还是失望透顶，只能硬着头皮，把这两个人客气地请走了。
赶走了院长夫妇之后，老板几经辗转，才请来了杨工。
杨工已经七十多岁，头发花白，脸上布满了岁月的皱纹，却依旧精神矍铄。
他毕业于保定陆军炮兵学院，年轻时还参加过朝鲜战争，是真正上过战场、见过风浪的人。
他最初学的是坦克射击，后来因为兴趣和工作需要，转行搞了机械设计，虽然没有光鲜的文凭，却有着一身实打实的真本事，经手设计的设备不计其数，个个都经得起实际检验。
只是他年纪大了，跟不上时代的步伐，不会用电脑，没办法自己画图，所以老板才特意安排人来帮他。
而那个人，就是王宸。
王宸第一次见到杨工，是在机械部的办公室里。
那间办公室不算大，墙上挂着几张手绘的机械图纸，桌上摆着图板、直尺、圆规等绘图工具，显得简洁而规整。
杨工正坐在图板前，戴着一副厚厚的老花镜，手里紧紧握着直尺，腰杆挺得笔直，没有丝毫佝偻，哪怕是七十多岁的年纪，坐姿也比很多年轻人还要端正挺拔——那是刻在骨子里的军人底子，无论历经多少岁月，都不会改变。
他的面前铺着一张手绘的图纸，线条绘制得工整流畅，粗细均匀，干净利落，几乎和印刷出来的一模一样，看得出来，他在绘图上的功底极为深厚。
听到脚步声，杨工缓缓抬起头，摘下老花镜，眯着眼睛看了王宸一眼，语气平淡，没有丝毫多余的寒暄，直接开口问道：“你就是来帮我画图的？”
“是。”
王宸微微点头，语气恭敬，没有因为对方年纪大就懈怠，也没有因为自己懂电脑就显得傲慢。
“会用电脑？”
杨工又问，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，似乎在判断王宸的本事到底如何。
“会。”
王宸依旧简洁明了地回答，没有过多炫耀。
杨工没有再追问，也没有再多说什么，只是低下头，从桌上拿起一张刚画好的手绘图纸，轻轻递到王宸面前，语气不容置疑：“把这个画进去，仔细点，别出错。”
王宸接过图纸，小心翼翼地铺在自己的工位上，仔细看了一遍，确认无误后，便坐到了旁边的电脑前。
公司特意给他配了一台电脑，配置不算高，只能满足基础的绘图需求，但对于王宸来说，已经足够用了。
和其他人不同，他的电脑上没有装传统的二维CAD软件，而是装了SolidWorks——一款他在面粉厂时就熟练运用的三维绘图软件。
杨工画图的速度很快，手法娴熟，只见他握着直尺和圆规，一笔一笔地勾勒，线条干净利落，没有丝毫拖沓，每一个尺寸、每一个细节都拿捏得恰到好处。
他画好一张，就随手递给王宸一张；王宸接过来，便立刻投入工作，在SolidWorks里一点点建模，从基础的三维实体，到旋转、拉伸、倒角，每一个步骤都有条不紊，手法熟练，很快就能将手绘图纸转换成精准的三维模型。
就这样，两人配合了两天，一切都还算顺利。
到了第三天下午，杨工画了很久，大概是坐得久了，腰有些酸，便站起身，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腰肢，缓缓走到王宸的工位旁，准备看看他画图的进度。
他停下脚步，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，瞬间就被屏幕上的画面吸引住了——那是一个完整的三维装配体模型，清晰立体，零件之间的衔接一目了然，鼠标轻轻一动，模型就能随意旋转，还能进行剖切、测量，屏幕上的模型有颜色、有材质、有光影，看起来就像一台真正的设备摆在眼前，生动而直观。
原本还算平和的脸色，瞬间沉了下来，眉头紧紧皱起，眼神里带着几分不满和严厉，语气也冷了下来。
“你这是画的什么？”
杨工的声音不算大，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强硬，像是在质问王宸。
王宸抬起头，看到杨工阴沉的脸色，没有丝毫慌乱，依旧平静地回答：“三维图，把您画的二维图纸，转换成三维模型，这样看起来更直观，也方便后续的修改和装配。”
“我要的是能指导生产的工程图！”
杨工的语气又加重了几分，眼神里满是不悦和斥责。
“你画这种花里胡哨的‘一级图’，看起来是好看，可能加工吗？能标注公差吗？能出明细表吗？你这就是在忽悠老板，拿这些没用的东西糊弄事！”
王宸没有争辩，也没有解释。
他知道，跟执拗的杨工争辩再多也没用，不如用实际行动证明自己。
他只是轻轻点了一下电脑屏幕上的菜单，操作鼠标，只见屏幕上的三维模型瞬间自动生成了完整的二维工程图——三视图、剖视图、局部放大图一应俱全，尺寸标注、公差范围、表面粗糙度也标注得清清楚楚、精准无误，完全符合生产加工的要求。
杨工紧紧盯着电脑屏幕，眼神从最初的不满、斥责，慢慢变成了惊讶、诧异，最后陷入了沉默。
他站在原地，一动不动地看了很久，嘴唇动了动，想说什么，却最终什么也没说。
过了一会儿，他缓缓转过身，默默走回自己的图板前，重新拿起直尺和圆规，继续画图。
但王宸却悄悄注意到，从那以后，杨工递过来的手绘图纸，多了一些细微的细节——那些细节，是只有做过三维建模、懂装配逻辑的人，才会考虑到的。
显然，杨工已经认可了他的工作。
机械部有个年轻人会用三维软件画图，而且能把二维图纸完美转换成三维模型，还能自动生成工程图——这件事像长了翅膀一样，很快就在整个技术部炸开了锅。
在那个年代，三维绘图还是个新鲜事物，很少有人接触，就连技术部里搞汇编的那帮老技术员，大多也只会用简单的二维CAD，甚至有些连二维CAD都不太熟练，更别说复杂的三维绘图软件了。
一时间，技术部的人纷纷跑到机械部来看热闹，一个个围在王宸的电脑身后，伸长了脖子，眼神里满是好奇和惊叹，像看外星人一样，叽叽喳喳地问个不停。
“王宸，这模型能转吗？”
有人指着屏幕上的三维模型，语气里满是好奇。
“能。”
王宸一边点头，一边操作鼠标，轻轻转动模型，屏幕上的三维装配体随之旋转，各个角度的细节都清晰可见。
“那这能剖开吗？我想看看里面的结构！”
又有人问道，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。
“能。”
王宸再次点头，点击屏幕上的剖切按钮，瞬间，模型被剖开，内部的零件衔接、结构布局一目了然，看得众人啧啧称奇。
“太厉害了！那这能算出来设备的重量吗？”
还有人追问，眼神里的惊叹更甚。
“能。”
王宸依旧耐心，输入设备材质的密度，屏幕上瞬间显示出了准确的重量数值，精准无误。
王宸一个个耐心演示，不厌其烦地回答大家的问题。
看着屏幕上能旋转、能剖切、能精准计算重量的三维模型，搞汇编的那帮老技术员面面相觑，眼神里满是震惊和茫然。
他们在技术领域摸爬滚打了十几年，见过各种各样的图纸和设备，却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直观、便捷的绘图方式，一时间竟有些不知所措。
“你这技术是从哪学的？也太厉害了吧！”
有人忍不住问道，语气里满是敬佩。
王宸停下手中的操作，微微沉吟了片刻，脑海里浮现出面粉厂的场景，语气平淡地说道：“面粉厂。”
当年在面粉厂管西蒙线的时候，为了更好地调试设备、修改配件，他自学了三维绘图，没想到，如今竟然派上了大用场。
女老板是在路过机械部的时候，偶然看到这一幕的。
她本来是要去财务室核对账目，路过机械部门口的时候，余光无意间扫到了王宸电脑屏幕上的三维模型，瞬间被吸引住了。
她停下脚步，轻轻推开机械部的门，走了进去，没有惊动任何人，只是静静地站在王宸身后，目光紧紧盯着屏幕。
“这是什么软件？”
女老板看了一会儿，忍不住开口问道，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，也带着几分赞许。
王宸听到声音，转过头，看到是女老板，连忙站起身，语气恭敬地回答：“SolidWorks，一款三维绘图软件，用来建模、装配和生成工程图的。”
女老板没有再追问，也没有打扰他工作，只是依旧站在他身后，安安静静地看了十分钟——看他熟练地建模，看他精准地装配，看他快速生成工程图，眼神里的赞许越来越浓。
十分钟后，她没有再多说一句话，转身悄悄走了出去，神色平静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决断。
第二天一上班，行政部的工作人员就扛着一台崭新的电脑，送到了机械部王宸的工位上。
这台电脑是顶级配置，搭载了专业显卡和大尺寸高清显示器，运行速度极快，是整个公司里最好的一台电脑，比老板和总工用的电脑配置还要高。
“王工，这是老板让我送来的，说让你用这台电脑工作，之前那台旧的可以不用了。”
行政部的工作人员一边摆放电脑，一边笑着说道。
王宸看着这台崭新的电脑，心里泛起一丝诧异，还没来得及开机，熟悉的脚步声就传了过来，男老板推门走了进来，脸色阴沉得可怕，眼神里满是怒火。
“谁让你换电脑的？”
男老板的声音冰冷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，目光扫过行政部的工作人员，语气严厉地质问。
行政部的工作人员吓得浑身一僵，连忙低下头，不敢说话，也不敢抬头看男老板的眼睛，只能默默站在一旁，大气都不敢喘。
男老板没有再理会行政部的人，径直走到王宸面前，目光落在那台崭新的电脑上，脸色愈发难看，语气里满是不满和斥责：“用原来的电脑就行，能画图、能干活就够了。公司现在正是用钱的时候，不宽裕，别浪费钱买这些没用的东西！”
王宸张了张嘴，想解释几句，说这是女老板安排的，但还没等他开口，办公室的门就又被推开了，女老板站在门口，神色平静，眼神坚定，没有丝毫畏惧。
“是我让换的。”
女老板的声音不大，却异常清晰，每一个字都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，打破了办公室里的压抑。
“你疯了？”
男老板猛地转过身，目光死死盯着女老板，胸口剧烈起伏着，显然是怒到了极点。
“一台这样的电脑要一万多块钱，他不就是个画图的吗？用什么这么好的电脑？有必要吗？”
“有必要。”
女老板迎着他的目光，语气坚定，没有丝毫退让。
“一个画图的，能创造什么价值？值得我们花一万多块钱给他配电脑？”
男老板的声音越来越大，怒火几乎要溢出来。
“你就是乱花钱，不知道节省！”
“他不是画图的。”
女老板的声音依旧平静，却带着一股强大的力量，清晰地传到办公室里每个人的耳朵里。
“他是搞设计的，是能给公司创造大价值的人，配这样一台电脑，一点都不浪费。”
男老板盯着女老板，眼神里满是愤怒和不解，胸口起伏得越来越厉害，显然是被女老板的话彻底激怒了。
片刻后，他再也忍不住，猛地伸出手，一把将王宸桌上的东西全部扫到地上——键盘、鼠标、文件、水杯，噼里啪啦地摔了一地，发出刺耳的声响。
紧接着，他又抓起那台旧电脑的显示器，狠狠砸在地上，屏幕瞬间碎裂，玻璃碎片溅得满地都是。
他还不解气，又弯腰拽出旧电脑的机箱，狠狠摔在地上，机箱被摔得变形，硬盘、内存、主板等零件散落一地，狼藉不堪。
办公室里瞬间陷入了死寂，连呼吸声都能清晰地听到。
杨工依旧站在图板前，手里的直尺停在半空中，眼神里满是震惊，显然没料到男老板会突然发这么大的火。
之前围在门口看热闹的几个搞汇编的技术员，也吓得僵在原地，不敢动，不敢说话，只能偷偷地看着眼前的一幕，大气都不敢喘。
王宸站在原地，神色平静，没有动，也没有说话，只是静静地看着地上的碎片，眼底没有愤怒，也没有委屈，只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。
女老板也站在原地，神色依旧平静，眼神坚定，没有丝毫慌乱，也没有丝毫退让。
男老板喘着粗气，胸口依旧剧烈起伏，他看了看地上的碎片，又看了看一脸坚定的女老板，语气里满是怒火和不甘：“你满意了？”
说完，他再也没有停留，转身怒气冲冲地走了出去，摔门而去，留下满室的狼藉和沉默。
女老板缓缓蹲下身，小心翼翼地捡起地上的一根内存条，轻轻擦了擦上面的灰尘，放在王宸的桌上，然后抬起头，看着王宸，语气平和，带着几分歉意，也带着几分坚定：“这台新的，你留着用，以后就用它工作，别受刚才的事影响。”
说完，她也转身走了出去，没有再多说一句话。
办公室里再次恢复了安静，只剩下地上的碎片和众人压抑的呼吸声。
杨工缓缓放下手中的直尺，转过身，看着王宸，眼神里带着几分复杂，犹豫了片刻，才缓缓开口问道：“你老板？”
“嗯。”
王宸微微点头，语气平淡。
“两个都是？”
杨工又问，眼神里带着几分诧异，显然没料到公司会有两个老板，而且脾气差异这么大。
“嗯。”
王宸依旧简洁地应了一声，弯腰开始收拾地上的碎片和散落的文件。
杨工沉默了一会儿，看着王宸平静的模样，没有再多问，只是轻轻说了一句：“画图吧，别耽误了进度。”
说完，便转身走回自己的图板前，重新拿起直尺和圆规，继续画图，只是手上的动作，比之前轻柔了几分。
王宸收拾好地上的东西，坐回工位，打开那台崭新的电脑。
开机速度极快，SolidWorks启动的速度，比之前的旧电脑快了整整三倍，操作起来也更加流畅顺滑，没有丝毫卡顿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心里的复杂情绪，重新投入到工作中。
屏幕上的三维模型，在他的操作下，一点点变得更加完善。
那天晚上，王宸是最后一个离开公司的。
他收拾好东西，走出机械部，路过女老板的办公室时，发现里面的灯还亮着，门没有关严，留着一条缝隙。
他无意间听到了女老板打电话的声音，语气里带着几分疲惫，也带着几分无奈。
“……他不懂，他只知道省钱，只知道精打细算，却不知道什么东西值钱，什么人值得投资……王宸是个有真本事的人，我们不能委屈了他，给他配一台好电脑，让他好好干活，将来能给公司创造更多价值……”
王宸没有再继续听下去，轻轻放慢脚步，悄悄走了过去。
他心里泛起一股暖流，眼眶微微发热。
这么多年，他一直默默努力，从面粉厂的普通技术员，到如今的公司核心，从来没有人真正认可过他的价值，从来没有人觉得他“值钱”。
而今天，女老板做到了。
她看懂了他的本事，认可了他的价值，愿意为他投资，愿意相信他。
他走下楼，走出公司大门，夜色已经笼罩了整个城市，路灯发出柔和的光芒，照亮了他前行的路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，点燃，深吸一口，烟雾缭绕在眼前，模糊了他的神情，却掩盖不住他眼底的暖意。
他想起了面粉厂那条西蒙线，想起了那些年熬夜调试设备、自学技术的日子，想起了那些不被认可、不被重视的时光。
今天，终于有人觉得他值钱了。
他轻轻掐灭烟头，随手丢进垃圾桶，挺直腰杆，一步步走进浓浓的夜色里，脚步坚定，眼神明亮——
他知道，属于他的路，才刚刚开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