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还没灭，烟却低了。
任杰站在瞭望台上，风吹着他的卫衣帽子晃来晃去。下面的火场还在烧，噼啪响，黑灰在空中打转。敌人没再往前走，就停在西北方向四点二公里的地方。影七组传回的画面显示，他们在搭帐篷，人很多，像在准备什么。
他手指敲着栏杆，一下一下，不快也不慢。
刚才他喊了一声“不退”，大家才稳住阵型。但他知道，光靠喊没用。现在弹药不多了，B区只剩三成，C区的防空导弹全打完了。医疗组刚说有两个伤员输液管断了，差点出事。电力也撑不了多久，主油阀关了，备用发电机只能维持一段时间。信号塔被炸了两座，现在靠地下光纤联系，要是再炸一次，整个通讯就会断。
死守不行。这样下去迟早被打垮。
他转身走下楼梯，脚步声闷闷的。帽子掉了也没戴回去。路过监控室时看了一眼屏幕，异能者小队的三个人坐在墙边，一个胳膊包着绷带，一个闭着眼喘气，另一个啃着能量棒，手一直在抖。
他问：“还能动吗？”
那人抬头：“要干嘛？”
“不是送死。”任杰说，“是反击。”
另外两人睁开眼。
他没多说，直接进了指挥室。屋里有张折叠桌，上面铺着地图，边角用胶带粘着。他拿起笔，在图上画了两条线。
“听好。”他说，“我们换打法。”
门开了，几个骨干进来，脸上都是烟灰，衣服破破烂烂。他们都不说话，看着他。
“刚才那波进攻是试探。”任杰指着敌人的位置，“他们知道我们有异能者，有防线，会配合。但他们也知道我们快撑不住了。”
没人出声。
“所以他们会再来。”他说，“不会从正面强攻，可能是空投，也可能是挖地道炸我们。我们不能等。”
他把笔拍在桌上：“反击，现在开始。”
“任务分两部分。”他指第一条路，“异能者小队，目标是敌后的通信塔。切断信号，干扰指挥系统。能黑进去最好，不能就炸掉。你们不是去硬拼的，是去捣乱的，越乱越好。”
念力组的人喘匀了气，点头：“我能短距离转移一次。”
“元素组呢？”任杰问另一个人。
“我能控火，但要用十五分钟冷却。”
“够了。”任杰说，“你只要制造混乱就行，让他们自己打起来都行。只要你撑十分钟，我们就赢。”
他又看向联盟成员：“你们负责外面。正面假装进攻，吸引注意，侧翼从F-9通道悄悄靠近。等信号一响，立刻冲上去。”
有人皱眉：“新兵能行吗？刚才已经吓傻两个了。”
“那就老兵带新兵。”任杰说，“一人带一个。不会开枪就扔燃烧瓶，反正别站着不动。”
没人再说话。
他走出指挥室，先去了异能者休息的地方。一句话没说，从裤兜拿出三瓶深蓝色液体，放在地上。瓶子没标签，但他们认得——上次打完高强度战斗喝过，喝了之后不那么累，反应也快。
“喝完赶紧恢复。”他说，“二十分钟后出发。”
然后他回到主控楼。工程组正在接电线，看到他也没抬头。
“烟雾装置还有几套？”他问。
“三套，在西北仓库。”操作员说，“但控制系统坏了，得手动点。”
“那就手动。”他说，“我要整个西北都被烟盖住，天上看不到，无人机也拍不清。”
“明白！”
他又打开监控，看了十秒敌军营地，突然说：“通知影七，把干扰器频率调高0.3赫兹，再放那段录音——就是昨天录的，‘你们长官跑了’那个版本。”
旁边人问：“还要搞心理战？”
“敌人也是人。”任杰说，“人就怕背后出事。”
他站在屏幕前，看命令一条条发出去。异能者小队开始换衣服，穿的是灰黑色作战服，胸口有吸热层，能躲过红外扫描。联盟部队分批进地下通道，轻装前进，枪口包着布，防止反光。
所有人都在动，没人喊口号，没人保证。该做什么做什么，像机器重新启动。
他走到窗边，掏出表看了一眼。
T+3:47。
离敌人预计进攻时间过去三十多分钟了。但他知道，真正的攻击还没来。刚才只是开头。
现在，轮到他们动手了。
“烟雾屏障完成。”操作员报告，“西北区域已被遮蔽，能维持四十分钟。”
“异能者小队已到出发点。”另一人说，“等指令。”
“联盟主力到位。”第三个声音响起，“静默待命。”
任杰没说话，走到主控台前，按下加密键。基地广播切换频道，所有人耳机里响起一段短蜂鸣。
他对着麦克风，声音不大，但清楚：
“各单位注意，行动代号‘掀桌子’，准备就绪。”
他顿了一下，看着屏幕上三个红点慢慢移动，正穿过废墟，往敌后走。
“倒计时，五分钟。”
说完，他摘下耳机，坐下。
手指还在敲桌子，哒、哒、哒。
节奏稳定。
楼下，最后一支巡逻队撤了岗，掩体后的士兵趴下，检查弹夹，拉上枪栓。没人说话，只有风刮过断墙的声音。
指挥室灯很暗，只有几块屏幕亮着蓝光。任杰盯着一块屏幕，那是异能者小队的位置图。三个绿点缓慢前进，绕开敌人巡逻路线，朝通信塔靠近。
另一块屏幕显示联盟部队的分布，像一张网，从两边慢慢收拢。
还剩两分半钟。
他摸了摸裤袋，里面有把改装过的瑞士军刀，刀柄有道裂痕——上个月测试时炸的。他没拿出来，只是确认它还在。
外面烟越来越浓，西北方向什么都看不清，连太阳都被遮了一半。风往南吹，正好把烟吹向敌人阵地。
这种天气，最适合行动。
一分十五秒。
通讯传来电流声，接着是异能者小队的声音：“一号位就位。”
“二号位就位。”
“三号位视野清晰，没有哨兵。”
任杰按下回复键：“按计划推进，保持安静。”
他站起来，走到窗边。远处敌营有灯光，像是在修设备。但他知道，很快这些灯就要灭了。
十秒。
他重新戴上耳机，深吸一口气。
“最后确认。”他说，“所有人，准备动手。”
屏幕时间归零的瞬间，他轻轻说出两个字：
“行动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