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长生踉跄着回到岩穴，反手合上石门，指尖点向阵眼，将防御阵法重新闭合。淡灰灵光顺着岩壁流转一圈，悄然隐入石中，隔绝了外界的瘴气与兽吼。
直到确认阵法稳固，他紧绷的脊背才松懈下来，背靠石壁缓缓滑坐。左臂旧伤彻底崩裂，淡金血水浸透衣衫，肩头的爪伤还在渗血，豹族阴毒顺着血脉蔓延，整条右臂渐渐僵硬。丹田灵气近乎枯竭，经脉如干枯的枝干，每呼吸一次都透着针扎似的钝痛。
他是世间罕见的伪灵根，能硬生生靠厮杀修至筑基中期，同阶之内鲜有敌手。可如今旧伤未愈又添新毒，大半战力被掣肘，处处束手束脚。
缓了半柱香，他才撑着石壁起身，盘膝坐在兽皮上。他将腰间布囊尽数解下，一一倒空，最终只翻出几个空丹瓶、几张破符纸、些许干枯药渣。此前积攒的灵草早已消耗一空，此刻他身上连止血疗伤的物资都已告罄。
他指尖捏着空丹瓶，眸色平静，心底却泛起无奈。这秘境百里毒瘴，能落脚的安全之地唯有这处岩穴。若徒步外出寻药，不仅要在瘴气里走数个时辰，更要时刻提防妖兽伏击，以他如今的状态，稍有不慎便是死路。
沉吟片刻，他抬手将腰间的骨剑掷向空中。这柄由青痕巨蟒脊柱铸成的长剑，是他唯一的兵刃。剑身悬空泛起微光，他足尖轻点，踏剑低空飞行，贴着瘴气阴影潜行，既避免引来强横妖兽，又省却脚力。
飞行途中，他时时敛住气息，躲进枯木阴影，等强横妖气散去才敢继续前行。不过半柱香，他便循着灵草气息，寻到了一片藏在石洼里的普通灵草丛。
灵草长势青涩，灵气微薄，皆是低阶灵药。放在平日他根本不会多看一眼，可此刻却是救命的指望。
他收剑落地，铺开神念仔细探查三遍，确认没有妖兽埋伏，才俯身去采最外围的一株聚气草。
指尖刚要碰到叶片，地面骤然剧烈震颤！一头身形巨大的恶狼从瘴气中猛扑而出，直扑面门。
异变双头狼，通体灰褐皮毛根根炸立，脖颈上长着两颗狼头——左头獠牙外翻，眼露凶光；右头唇间滴落幽绿毒涎，周身妖气赫然是筑基中期，战力远超普通同阶。
不等顾长生站稳，右头猛地昂起，一团浓绿毒雾轰然喷射而出！速度快如奔雷，覆盖面极广，避无可避。
他身形猛地一矮，接连两个贴地翻滚，扑向一旁的怪石后。可毒雾扩散太快，怪石表层瞬间被腐蚀得冒起黑烟，余毒依旧席卷而来。
千钧一发之际，他将骨剑横在身前，指尖吐出仅剩的灵气，操控剑身高速旋转，挡在身前。
“嗤——！”
毒雾撞在旋转的剑身上，腐蚀声连绵不绝。骨剑并非正经法器，抵挡不住剧毒侵蚀，灰白骨面泛起暗绿霉斑，灵性黯淡了几分。丝丝毒力顺着剑身侵入指尖，他赶紧运转灵气将其逼出，同时借力向后飘出数丈。
他低头一瞥，骨剑上毒蚀痕迹清晰可见，心底微沉——这柄兵刃，怕是撑不了太久了。
他后背贴住岩壁，目光冷冽扫视双头狼，瞬息看破规律：右头专司喷毒，全力一击后需三息冷却；左头纯靠肉身扑咬，近战凶悍。一远一近交替配合，攻防一体。
双头狼战力远超普通同阶，可即便他伤势缠身、灵气枯竭，以伪灵根千锤百炼的扎实根基，依旧能稳稳压制。只是他不想硬拼，只想掐准三息间隙，以最小代价拿下。
左头见毒雾落空，发出一声狂暴嘶吼，四肢蹬地扑杀而来，利爪直抓心口。
他横剑格挡，金铁交鸣，巨力涌入手臂，左臂旧伤被牵扯，嘴角溢出一丝鲜血。他死死咬牙，目光始终锁着右头，看着那处毒囊缓缓鼓起——第二发毒雾蓄势待发。
就是此刻！
他眸底寒芒暴涨，丹田内仅剩的灵气尽数涌入骨剑，催动《幻影剑诀》。一道虚幻剑影在剑身前方凝聚，直扑右头，严实遮住狼眼。
右头本就处于喷毒蓄力的关键节点，视线骤然被遮蔽，灵智懵怔，喷毒节奏被打乱，周身气息一瞬凝滞。
顾长生死死攥住这一瞬空隙，脚下发力踏碎碎石，身形如电突进，手中骨剑横斩而出。
“噗嗤——！”
黑绿妖血喷涌，右头应声落地。
没了喷毒威胁，左头陷入狂暴，疯了一般扑咬而来。他错步躲开冲撞，手腕翻转，剑身精准刺入左眼眼窝，顺着眼眶直入头骨。
嘶吼戛然而止。狼躯重重砸在地上，气绝。
顾长生收剑而立，身形摇晃，灵气枯竭，脸色苍白。他低头看了一眼骨剑——毒蚀痕迹愈发明显，灵性受损。
他撑着剑蹲下身，拨开狼尸检视，心却一点点沉了下去。这头异变狼浑身浸透剧毒，皮毛腐坏，骨骼发脆，两颗狼头毒涎遍布，竟没有一处可用材料。
一股失落涌上心头。拼着旧伤崩裂、灵气耗尽，九死一生斩杀妖兽，到头来全身上下无一可用之物。
他心底叹了口气，指尖探入狼尸丹田，取出一枚泛着异色的妖丹——灵力微薄，还夹杂毒性。随手塞入兽皮袋，再无多留之意。
他转身小心翼翼采摘灵草，连根带土一并收起。指尖触到最深处一株灵草时，察觉到一缕极其微弱却异样的灵气，不似凡草，也无高阶灵药的张扬。他默默记下地形，将采摘好的灵草贴身收好。
再次祭出骨剑，低空飞行，循着原路折返岩穴。
落地归洞，锁死石门，闭合阵法。他取出木盒，将新采的灵草种入黑藻泥中，理顺根须，护住这来之不易的灵草。
此后日子，在枯燥修炼中悄然流逝。
左臂旧伤与肩头豹毒彻底愈合；《幻影剑诀》愈发纯熟；筑基中期境界打磨得稳固扎实。那株特殊灵草也在木盒中静静生长，异样灵气愈发凝实。
积攒的资源依旧不算丰裕，勉强够维持日常。
这一日，顾长生正在闭目打坐，岩穴之外忽然传来一阵微弱的空间震颤——不是外力侵扰，而是源自秘境深处的本源之力。
他缓缓睁开双眼，眸底掠过一丝沉凝。
秘境封闭的期限，近在眼前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