邪毒秘境核心浓稠如血污的黑红色瘴气缓缓翻涌,带着比外围强数倍的腐蚀性。顾长生运转灵气在体表凝成薄薄护罩,肌肤依旧能感受到针扎般的刺痛。
采摘紫心草后,他在岩壁凹陷处蛰伏了两个时辰,将体内灵气彻底梳理平稳,确认周遭百丈无异常,才动身继续深入。此刻他将灵气用于极致隐匿——体温压至与瘴气持平,修士波动与乱石枯骨相融,心跳放缓到极致,整个人如同一块沉寂万年的顽石。
他自怀中摸出几株清毒灵草揉碎,草汁裹在布中系于耳后,做成简陋的防毒口罩,中和大半腥臭阴毒。随即缓缓抬步,脚尖先轻探地面,确认不是暗藏陷阱,才敢将整个脚掌落下,落地轻如鸿毛。身前那柄低阶法器剑被他以神念御使,一寸寸向前摸索探路。
秘境核心的死寂能吞噬心神。没有风声兽吼,唯有他自己的呼吸与心跳。瘴气越来越浓,肌肤泛起灼烧般的痛感,他不得不分出更多灵气加固体表护罩。沿途偶遇游荡的练气期小妖,他便借着瘴气遮掩绕至身后,一剑贯穿要害;感知到筑基初期妖兽气息,便远远绕行。
就这般谨慎前行近一个时辰,周遭环境发生剧变。坚硬岩石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松软湿滑的黑色腐泥,脚踩下去便陷半寸。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腥臭扑面而来,呛得他胸口发闷。
再往前,便是无边无际的黑色沼泽。黑色淤泥如煮沸般翻涌着剧毒气泡,无数腐烂发黑的妖兽残骸半陷其中——腐骨毒沼,哪怕是筑基后期修士踏入,稍有不慎也会尸骨无存。
顾长生脚步猛地顿住,立刻矮身藏在沼泽边缘的枯骨堆后。就在这时,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从沼泽中央炸开,震得瘴气疯狂翻涌,地面微微震颤。
他顺着嘶吼声望去,沼泽正中央两道庞大身影正在疯狂厮杀!
一头是身披墨色硬甲、体长十余丈的邪毒巨鳄,浑身上下覆盖着巴掌大小的墨色鳞甲,巨口张开露出匕首般锋利的獠牙。另一头是长达数十丈的青痕巨蟒,浑身覆盖青黑色鳞片,蛇瞳竖成细线,满是暴戾。两头皆是实打实的筑基后期大圆满凶物!哪怕只是它们厮杀时散逸的余波,都足以将顾长生瞬间碾成肉泥。
而它们拼死厮杀的缘由,是沼泽中央一株扎根淤泥中的千年灵草。那灵草叶片莹白带淡金纹路,散逸着精纯灵气,足以让双妖突破瓶颈踏入金丹之境。
双妖厮杀得越来越惨烈。邪毒巨鳄甩动鳄尾横扫,青痕巨蟒不闪不避,反而顺势缠上巨鳄身躯,鳞片与鳞甲狠狠摩擦。巨鳄回身咬住蟒身,撕下一大块血肉;巨蟒蛇尾狠狠抽在巨鳄头颅上。缠斗中,巨鳄后腿猛地一踏,踩在灵草上——一声清脆断裂,灵草茎断叶碎,灵气骤然溃散。
灵草被毁,双妖怒火轰然爆发,攻势骤然狂暴数倍,厮杀愈发惨烈。最终,伴随着凄厉嘶鸣与沉闷嘶吼,两头凶物死死缠绕在一起,重重摔在淤泥中。邪毒巨鳄的巨口依旧咬着巨蟒七寸,巨蟒的身躯依旧死死缠着巨鳄。它们都已杀到油尽灯枯,只剩下微弱的垂死挣扎。
两败俱伤,油尽灯枯,奄奄一息。
千载难逢的捡漏机会就在眼前!顾长生心脏狂跳,可他依旧强行压下急切,在枯骨堆后蛰伏数十息,确认双妖并非装死诱敌,才缓缓动了。
他屏住呼吸,将灵气运转到极致,身形贴着枯骨堆,悄无声息朝两妖靠近。越靠近,那股残存的凶戾威压越浓重,压得他神魂发颤,指尖不受控制地微颤——那是低阶修士面对高阶凶物的本能心悸。
终于,他来到两妖身旁,距离不过三尺。先对付青痕巨蟒!他猛地一催剑诀,法器剑凌空一斩,精准劈中巨蟒七寸处血肉模糊的伤口,斩断脊椎与心脉!几乎在同一瞬,另一只手再无半分畏惧颤抖,手腕猛地一翻,玄铁剑照着巨鳄腹下最柔软的缝隙,一刺到底!
“噗嗤!”滚烫的鳄血喷涌而出,溅了他一身。
被刺穿心脏的巨鳄与被斩断心脉的巨蟒,同时发出临死前的嘶吼,残余威压如海啸般横扫四野。周遭数里所有低阶妖兽被吓疯,嘶吼着四处乱窜,整个腐骨毒沼陷入疯狂混乱。
顾长生脸色煞白,猛地抽出玄铁剑,法器剑带着他的身形狠狠砸进沼泽边缘的毒草丛中。他顾不上擦破的手掌和磕伤的膝盖,落地瞬间翻滚躲到一块巨大岩石之后。数头被吓疯的妖兽嘶吼着从他刚才所在的位置冲过,疯狂撕咬。
他不敢停留,边打边退,借着岩石与枯骨掩护奋力杀出重围。玄铁剑疯狂挥舞,剑光连闪,剑剑致命。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,灵气飞速消耗,可他的眼神依旧冷静得可怕。
直到双妖嘶吼彻底消散,威压散去,疯窜的群妖才渐渐平息。顾长生靠在岩石上大口喘息,浑身脱力,狼狈到了极致,可那双眼睛依旧亮得惊人。
他没有立刻遁逃。两枚筑基后期大圆满的妖丹,以及那株即便药效大损也依旧珍贵的千年灵草,就在眼前。富贵险中求,他已经豁出半条性命,没有理由空手而归。
他咬了咬牙,再次收敛气息,小心翼翼折返。以玄铁剑朝着双妖心脏与七寸狠狠补剑,确认彻底死透,才蹲下身剖开头颅——两枚温热、拳头大小、通体莹润的妖丹出现在眼前。这是无价之宝,是他冲击筑基中期的底气。他指尖微颤,用油纸仔细包裹贴身收好。
又快步走到那株残破灵草旁,小心翼翼将残根与残存叶片从淤泥中取出,用灵气略作温养稳固,用干净灵草叶片层层包裹收起。
做完这一切,他再也没有停留,转身疯狂朝远离毒沼的方向遁逃。足足逃出数里,彻底感受不到半分凶戾威压,才停下靠在岩壁上大口喘息。浑身力气仿佛被抽空,他顺着岩壁滑坐,脸色苍白,惊魂未定。
这一趟捡漏,他是真的把命豁了出去。抬手摸了摸怀中的妖丹与灵草,慌乱的心瞬间安定——这两样东西,是他被困秘境十年最大的机缘与收获。
稍稍平复气息,他撕下衣袖擦拭身上沾染的鳄血与淤泥,用清毒草汁涂抹伤口,又运转灵气理顺紊乱经脉,逼出残留瘴毒,直到脸色渐渐恢复血色,才彻底放下心来。
缓缓闭上双眼,靠在岩壁上继续调息,分出一丝心神警惕周遭动静。秘境核心还有更深的地方,还有更多凶险与机缘。他不会止步于此。
这十年的困局,他终有一天会亲手打破,一步步朝着那长生大道,稳稳走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