巡真号主控舱内，警报声已经停了，空气里还能闻到一股烧焦的味道。欧阳振华站在前面，背对着大家，手背在身后，手指捏得发白。他面前的星图上，有七条红线条围着北落师门星圈的外侧航道。刚才还能连上的信号，现在又断了几处。
“还有多少人在线？”他问，声音不大，但大家都听得很清楚。
“十七个节点。”有人低头看屏幕，“都是老学员，在飞船各个地方，正在保持频率同步。”
“够了。”他说。
他转过身，看了看舱里的人。十来个人坐在操作台前，或坐在地上，脸上很累，但眼神没散。有人手里还拿着旧考古队留下的记录板，上面抄着《归藏引》的第一版讲稿。没人说话，都在等他开口。
欧阳振华往前走了两步，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响声。“帝国封路，不是为了拦我。”他顿了一下，“是不想让你们听到我讲话。”
旁边屏幕上突然跳出几行字：
【别停啊老师，我们还能听】
【谷神星这边信号弱，但我家孩子每天跟着练】
【他们堵路，我们就绕路！】
他看了一眼，没笑，也没回应。他知道这些留言是从哪来的——那些没被官方覆盖的野频道，靠废掉的中继站、流浪船，甚至矿洞里的天线连进来的。信号断断续续，但一直没断。
“调整航向。”他说，“去第七封锁带边缘。”
驾驶员抬头：“那边没有合法跃迁点，强行进入会被锁定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欧阳振华走到控制台前，手指划过星图，“我们不跃迁，也不用信标。我们慢慢走过去。”
舱里安静下来。
“走过去？”
“对。”他点头，“不开大引擎，不发信号，贴着引力阴影带进去。他们靠雷达和能量探测找目标。只要我们不动大功率设备，就只是太空里的一块废铁。”
有人皱眉：“可这样太慢了。要是被发现，连逃都来不及。”
“那就别被发现。”他说，“从现在起，所有人进入冥想状态。启动‘心神守一’，频率统一到0.8赫兹，和飞船核心同步。”
大家互相看了一眼，没人反对。他们经历过海盗袭击，也听过欧阳振华面对血屠时一声怒吼吓退敌人的录音。这个人也许打不过整支舰队，但他能让一艘船像活的一样——靠呼吸，靠节奏，把所有人连在一起。
“开始。”他闭上眼，深吸一口气。
舱里一下子安静了。十几个人的呼吸慢慢变得一致，像潮水一样整齐。飞船的能量波动也平稳下来，仪表盘上的数字不再跳动。热信号变弱，电磁辐射降到最低。
巡真号缓缓调头，四个辅助推进器轻轻推动，船体慢慢滑进黑暗区域。
另一边，帝国边境监测站。
“长官，G-7L外环发现微弱曲率变化。”技术员盯着屏幕，“不像跃迁，也不像陨石，轨迹有规律。”
“再看看。”指挥官靠在椅子上，“今天第十三次了，前十二次都是垃圾。”
“可这次……频率不太对。”技术员放大数据，“像是心跳？”
“心跳？”指挥官冷笑，“飞船会有心跳？你累糊涂了吧？”
话刚说完，警报响了。
“发现目标！不明飞行器接近第七封锁线！速度低，但已穿过第一层监控！”
“什么？！”指挥官站起来，“开全频扫描！定位！”
屏幕上一个模糊光点正沿着死星的阴影移动，几乎和背景融为一体。
“开火！”他喊，“警告射击！逼它停下！”
三艘巡逻舰转向，主炮充能，红色光束撕裂黑暗，打向目标区域。
爆炸闪光亮起，碎片飞散。
“打中了吗？”
“目标消失了……等等！”技术员大叫，“不对！那是假的！真目标在下面三十万公里！它用爆炸遮住了传感器！”
巡真号确实在下面。
就在那一瞬间，欧阳振华睁开眼，低声说：“偏移三点七度，曲率滑行，现在！”
驾驶员立刻推杆，飞船在炮火命中前零点三秒横向滑出。能量束擦过护盾边缘，激起一圈波纹，但没造成伤害。
“护盾耗能百分之八。”有人报告。
“正常。”欧阳振华喘了口气，额头出汗。刚才那一下闪避是他早年在遗迹中学的技巧，结合了星轨推演。这招很耗精神，不能多用。
“他们反应过来了。”另一人指着屏幕，“两支驱逐舰正在合围，还打开了跃迁干扰器。”
星图上，两个三角形队伍快速靠近，中间就是巡真号。
“能源情况？”
“主引擎在冷却，备用系统能撑一次短距离冲刺，之后必须重启。”
“不够。”欧阳振华摇头，“我们必须在包围前穿过第二层封锁线。”
“前面是强引力区，有很多废弃卫星残骸，雷达扫不到，但也容易撞上。”
“就走那儿。”他果断说，“关掉所有信号，静默滑行。通知大家，准备‘集体冥想·二级同步’，我要压住引擎波动。”
大家马上行动。有人戴上神经环，有人盘腿坐下，双手合拢。整个飞船像变成了一个修行的地方，呼吸声、念咒声、仪器声混在一起，却很安静。
欧阳振华站在中间，背着手，闭着眼，轻声说：“心不动，外面就乱不了；神不摇，身形就能藏。”
一遍，两遍，三遍。
飞船的频率慢慢下沉，和周围空间一致。热信号几乎没有，雷达也看不出什么。
巡真号像一块黑石头，悄悄滑进残骸带。
帝国舰队。
“目标丢失！”
“全频段扫描找不到！”
“红外没发现热源！”
“不可能！它不会凭空消失！”指挥官砸了桌子，“继续搜！每一寸都要查！”
但他们找不到。
因为现在的巡真号，已经不像一艘船了。它的存在感极低，就像一块漂浮的石头。
直到某一刻，欧阳振华猛地睁眼：“现在！启动备用引擎，走B-7路线！”
轰——
一声闷响，巡真号从残骸阴影中冲出，低功率冲刺，瞬间穿过第二层封锁！
警报再次响起。
“它出来了！开火！拦截！”
炮火再次打来。
但这次，巡真号早有准备。欧阳振华双手张开，快速念了一段口诀，同时调出石碑投影，一道古老符文出现在空中，和飞船轨迹重叠。
“借星轨之势，躲一息时间——偏移！”
飞船在最后一刻微微一扭，竟然从两道炮火之间穿了过去，护盾只轻轻晃了一下。
“成功了……”有人小声说。
“还没。”欧阳振华看着前方星图，“才破两层，还有三层。越往里，敌人越多。”
他看向身边的人。他们脸色苍白，有人嘴角流血，是强行冥想带来的反噬。但他们都没倒下。
弹幕又跳了出来：
【老师，我们还能撑】
【别管我们，往前走】
【这条路，我们一起闯】
他沉默了一会儿，轻轻点头。
“好。继续前进。”
他站直身体，手再次背到后面，目光望向远处那片被封锁的星空。
巡真号引擎轻响，像一声低语，缓缓驶入第三层封锁带的阴影中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