潮湿的山洞里,只有阴风卷着沙石打在岩壁上。偶尔有冷水珠滴落,啪嗒一声砸在石地上。
顾长生盘膝而坐,脊背挺拔如松。他双目紧闭,周身萦绕着淡若游丝的灵气,缓缓运转周天。被毒素与厮杀损伤的经络被一点点梳理,阴毒被强行压制在丹田一隅。
连日厮杀让肉身与经脉损耗惨重。只要他稍稍提气,细密的痛感便会顺着骨血蔓延。他眉头微蹙,随即强行舒展,压下痛感放缓运转速度。在这绝地,一丝分神都可能引来毒素反扑。
许久之后,顾长生缓缓吐出一口浊气,浊气中裹挟着淡黑色毒雾。他睁开眼,漆黑眸子里一片清明。垂眸看向左手,指尖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抖,指节还泛着中毒后未褪尽的青黑。
他轻轻攥拳,青黑之色更重,经脉滞涩感也随之泛起。即便调息一夜,这具身体的亏空也绝非短时间能弥补。他心底没有沮丧,只剩冷冽的清明——眼下这点好转,只是将自己从濒死边缘硬生生拉回了一口气。
想要在这秘境活下去,仅凭外围那些低阶灵草、低阶妖丹,根本是杯水车薪。资源,是他此刻最急需的东西。
他是伪灵根,修行本就慢如龟爬。他此刻所求从不是修为精进,只是简简单单活下去,撑得更久,走得更远。
唯有往秘境中央前行,踏入那些少有人敢涉足的凶险地带,才能找到更密集的灵草、更丰厚的妖丹。这是一场以命搏生机的赌局。赢了,便能多撑一段时日;输了,便是身死道消。
可顾长生,早已没有了退缩的资格。从被师门抛弃的那一刻起,他走的每一步,都是以命相搏。退,便是死路;唯有往前闯,才有一线生机。
他缓缓抬起右手,握紧身侧的玄铁剑。剑刃上密密麻麻的缺口,是连日厮杀留下的印记,粗糙硌手,却恰好贴合他掌心的老茧。随后从怀中掏出清毒草,仔细裹紧布条贴身揣好。
做完这一切,顾长生撑着岩壁缓缓起身。身形微微踉跄,又瞬间稳住。他最后扫视山洞一圈,确认没有留下痕迹,随即转身抬脚踏入翻涌的黑雾。
踏出山洞的瞬间,刺骨阴风灌入领口,刮得脸颊生疼。他将气息敛到极致,只露出一丝炼气期波动,缓步朝秘境深处前行。
越往深处,瘴气越是暴戾刺鼻。不再是外围的腐臭黑雾,而是夹杂着血腥与毒气的腥风,刮在肌肤上如同细刃割划。风穿过岩壁发出呜呜怪响,在山谷间回荡,让人头皮发麻。
脚下的路愈发难行。散落的骸骨越来越密集,妖兽残骸与修士枯骨交错堆叠。顾长生脚步放得极轻,每一步都先试探落地,尽量不发出声响。玄铁剑横在身前,漆黑眸子警惕扫视着每一寸翻涌的黑雾。
即便他万般小心,蛰伏在黑雾中的妖兽依旧被微弱人气惊动。它们双目赤红,全然不惧生死,嘶吼着扑杀而出。
顾长生不敢恋战,却也绝不退缩。玄铁剑劈刺斩削,没有花哨招式,全是生死厮杀磨出的搏杀术,每一剑都精准落在要害,以最小消耗最快斩杀。剑光一闪,血光溅落,他毫不停留,取出妖兽内丹收入布囊。沿途瞥见灵草,无论品阶高低,尽数采摘。
不知厮杀了多久,也不知深入多少里。顾长生的衣衫早已被黑血与汗水浸透,体内灵气近乎枯竭,受损经脉隐隐复发。额角冷汗不断滑落,他只能一边前行,一边捏碎低阶妖丹吸收微薄灵气。
长久的紧绷,竟让他一时忽略了秘境深处最残酷的准则——安静,远比厮杀更危险。
就在他拐过一道岩壁时,一缕淡到极致、几乎无法察觉的甜香悄然弥漫。香气带着花果清甜,与周遭腥腐瘴气格格不入,无孔不入地钻入体内。
不过瞬息,顾长生眼神骤然一滞,整个人僵在原地。眼前不再是黑雾与枯骨,而是一片灵气稍浓的凹地,几株莹润灵草长在不远处,旁侧散落着妖丹——全是他此刻急需的物资。
即便身陷幻境,他刻入骨髓的谨慎仍在。可幻境直击他心底最迫切的需求,一时竟被迷惑。下一秒,灵草骤然化作藤蔓朝他缠来,他心头一紧,脚底忽然传来尖锐刺痛——踩中了碎裂的枯骨!
剧痛瞬间撕裂幻境,黑雾与枯骨重新归位。只见一株通体莹绿的幻藤,正舞动着带刺藤蔓朝他脖颈缠来。幻藤修为低微,全靠幻术伤人,幻术一破便没了杀手锏。
顾长生来不及多想,身形猛地翻滚躲避,手腕翻转,将残存灵气尽数灌注剑锋,纵身上前,一剑斩向幻藤根部!
藤蔓应声而断,绿色汁液四溅。他喘着粗气,俯身取出幻藤根部米粒大小的妖丹,收入布囊。
踉跄靠在岩壁上,低头看向脚底被枯骨划破的伤口,鲜血已浸透靴底。他掏出一株灵草嚼碎敷在伤口,撕下衣角布条仔细缠好。
顾长生缓缓站直,握紧玄铁剑,再次抬眼望向秘境更深处。前方的黑雾依旧翻涌,看不见的危险潜藏在暗处。
他深吸一口气,压下所有情绪,眼神重新变得沉定冷冽。
稍作休整,便再次抬脚,朝着秘境深处缓步走去。
前路茫茫,不知还有何等凶险,在静静等着他。
再往前行数里,周遭景象骤然一变。黑雾渐散,遍地枯黄荒草杂乱丛生,地面坑洼遍布,残骨狼藉,草木倒伏,不远处一柄断剑斜插在土中,透着难言的萧瑟与凶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