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边未亮，藏生山仍浸在暗雾里。
顾长生盘膝坐在木床上，闭目调息。无灵草辅助，无丹药滋养，他只能靠最笨拙的方式，一丝一缕炼化灵气，稳固筑基初期的修为。
被凌云派逐出后，白日在山林搏杀妖兽换取寥寥灵石，夜晚便在石洞枯坐苦修，无一日停歇。他修为本就不稳，几番厮杀下来灵气虚浮，若不能尽快夯实根基，修为都可能倒退。
一夜静坐，天边泛起鱼肚白时，他才缓缓收功。体内灵气比之前凝实了几分，可这远远不够。没有充足资源，这般苦修进度缓慢如龟爬。
他必须搏一次。
第二日天刚蒙蒙亮，顾长生便收拾妥当。他将修为收敛至炼气七层，低着头朝黑坊走去。
黑坊依旧乌烟瘴气。顾长生穿过喧闹主街，走到坊市最偏僻的角落——那里常年坐着一个倒卖消息的老散修。此人面色蜡黄，一双三角眼滴溜溜乱转，坊中人都叫他老耗子。
见顾长生走近，老耗子抬眼扫了一下，嘴角勾起鄙夷，懒洋洋靠在墙上：“小子，买消息？先说好，能换灵石的消息，便宜不了。”
“我要能快速获取修炼资源的途径。”
老耗子三角眼一亮，压低声音，带着刻意引诱：“算你运气好。藏生山边界有一处邪毒秘境，十年才开一次，今日就是最后一天。里面二阶灵草遍地都是，妖兽妖丹比外面值钱数倍。只要敢进去，出来就不愁灵石。”
话锋一转，又故意叹气：“就是里面凶险得很，死在里面的散修也不少。”
顾长生面无表情，垂在身侧的手微微一动。他比谁都清楚这老修士没安好心，可他更清楚，外界已无他容身之地。秘境之内纵然九死一生，却有实实在在的机缘。
见顾长生沉默，老耗子立刻从怀里摸出一枚灰蒙蒙的阵盘拍在桌上：“这是简易防御阵盘，捏碎法诀就能撑开光幕，稳稳挡住筑基初期妖兽攻击。一口价，二十块下品灵石。”
“这阵盘不值二十，市价不过十块。”顾长生语气平静。
老耗子脸色一僵，干笑两声：“嘿，小子还懂行？最多十二块，不能再少了！”
顾长生不再多言，取出一枚低阶妖丹和十块灵石推过去。老耗子眼睛一亮，一把扫入怀中，脸上堆起谄笑：“秘境入口就在山北乱石岗，快去，再晚就来不及了！”
顾长生拿起阵盘，转身走出黑坊，径直朝山北而去。
赶到乱石岗时，秘境入口光幕已极其黯淡。不少散修慌慌张张冲出，满身是血；还有些没能赶出来的，只来得及传出一声惨叫。
顾长生站在远处，脸上无半分惧色。深吸一口气，握紧背后玄铁剑，在光幕闭合前一刻，纵身跃入。
刚一进入，刺鼻毒瘴便扑面而来。四周黑雾浓如墨汁，视线最多看出三尺，脚下遍地枯骨。阴风呼啸，妖兽嘶吼此起彼伏，远比外界更为狂暴。
顾长生立刻收敛气息，贴着秘境边缘岩壁前行。但凡有低阶妖兽扑来，玄铁剑瞬间出鞘，幻影剑诀运转，一实一虚两道剑光快如鬼魅，不等妖兽发出声响便将其斩杀。
出手干净利落，全程压低动静。他一边清理挡路妖兽，一边留意岩壁缝隙间的灵草，但凡可用之物便小心采摘。
不知厮杀多久，脚下土地已被鲜血浸透，储物袋里多了几株灵草与数枚妖丹。顾长生寻到一处三面环山的山坳，地势险要，易守难攻。
他以玄铁剑劈开巨石堆砌在入口，又取出阵盘捏动法诀。一层淡白色光幕缓缓展开，堪堪护住这方寸之地。
就在这时，秘境之外传来剧烈空间波动——入口彻底关闭了。远处散修的惊慌尖叫隔着空间隐隐传来。
想要出去，唯有等下一个十年。或是，死在这里。
顾长生站在原地，望着渐渐消散的入口光芒，指尖紧紧攥着剑柄。
出去，便是继续颠沛流离，资源耗尽，修为倒退，最终难逃一死。
留下，便是身陷绝地，九死一生。却也有灵草妖丹，有足够资源稳固修为。
只一瞬，他便做出了抉择。
缓缓转身，背对着早已闭合的出口，一步踏入翻涌的黑雾之中。
不是被困。是他自己选择留在这绝地。
黑雾翻涌，凶戾的嘶吼越来越近。顾长生手持玄铁剑，脚步沉稳。黑衫被阴风猎猎吹动，可那单薄身影之中，却透着一股与绝境抗衡的执拗。
黑爪破雾而来，腥风扑面。
他眼神一冷，手腕翻转，玄铁剑破空而出——没有半分畏惧，只有一往无前的狠厉。
厮杀，才刚开始。
在这与世隔绝的秘境之中，没有外援，没有退路，唯有以妖兽精血磨砺剑法，以灵草灵气夯实根基。
他不求一朝突破，只求稳住修为，活下去。
活过今夜，活过明日，活过这漫长的十年。
总有一日，他要凭着自己这双握剑的手，从这绝地之中，杀出一条生路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