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，山里总是裹着一层薄雾。
天刚蒙蒙亮，顾长生便已起身。他抬手取下靠在床边的玄铁剑，黝黑剑身被擦拭得干干净净。没有立刻出门，他先散开一丝微弱神识，扫过洞口周遭百丈，确认无修士气息、无高阶妖兽，才拉开木门。
脚尖轻点地面，玄铁剑悄无声息出鞘。他压着灵气，贴着林间树梢朝深山飞去，剑光被晨雾与枝叶遮掩，连一丝多余灵光都不外泄。
这是他在藏生山定下的规矩——绝不暴露筑基修为，绝不招惹麻烦。他很清楚，自己如今是凌云派弃徒，是玄煞宗敲诈的由头，一旦行踪暴露，等待他的便是追杀。
玄铁剑稳稳落在林间空地，顾长生收剑落地。他站定身形，握紧玄铁剑，缓缓吐出一口浊气。
下一刻，剑光亮起。一道与本体分毫不差的剑影在身侧凝聚，随他手腕翻转，与本体一同劈斩而出。两道剑光一实一虚，精准斩在身前巨石上，却只留下两道浅痕。
这是他幻影剑诀的极致掌控——收放自如，绝不泄露半分多余灵气。
一遍又一遍挥剑，剑影在身侧聚散无常。从最初只能凝聚一道，到如今可同时凝出三道，每一道都足以以假乱真。动作沉稳而机械，直至日上三竿，体内灵气消耗近半，才缓缓收势。
他没有歇息，转身朝妖兽出没的密林深处走去。练剑是为变强，而猎杀妖兽，是他如今唯一换取资源的活路。
他不去招惹筑基妖兽，只挑炼气后期下手。黑爪狼、花斑豹——这些低阶妖兽在筑基修为与幻影剑诀面前不堪一击。出手干净利落，剑影一晃迷惑视线，本体绕至身后，一剑封喉。
不过两个时辰，储物袋中已装下六头妖兽尸体。他寻了一处隐蔽山涧，剥取皮毛、取出妖丹，以溪水洗净血迹，小心收进储物袋。
做完这一切，他踏剑朝藏生山脚下的黑坊飞去。
黑坊是方圆百里内唯一的散修聚集地，来往多是无门无派的散修，弱肉强食是唯一规矩。顾长生将气息压至炼气七层，低着头混入人群，朝任务堂走去。
任务堂柜台后，坐着一名满脸横肉的中年修士，见顾长生进来，眼皮都懒得抬：“交任务？”
“交任务。”顾长生取出六枚低阶妖丹放在柜台上。
中年修士扫了一眼，嘴角扯出一抹鄙夷：“炼气七层，能杀六头炼气后期妖兽，运气倒是不错。半块下品灵石一枚，六枚，一共三块。”
顾长生指尖微动。他清楚，这些妖丹在正规坊市一枚至少两块灵石。可他没有争执，只是平静点头：“好。”
中年修士一愣，随即嗤笑一声，摸出三块灵石丢在柜台上。灵石滚了一地。
顾长生弯腰，一块一块捡起，转身走出任务堂。身后传来哄笑声，他仿若未闻，只在最角落的杂货铺前停下，买了一瓶最低等辟谷丹，花去两块灵石。
储物袋内，仅剩一块灵石。
这便是他一上午的全部收获。
他没有在黑坊多做停留，朝藏生山深处返回。走的是最偏僻的兽径，全程收敛气息，时刻警惕。
行至一处山坳，一阵兵刃碰撞声从前方密林传来，紧接着灵气炸裂与惨叫接连响起。顾长生闪身躲至巨石之后，彻底收敛气息。
山坳内，两拨散修正厮杀得不可开交。一边五人，一边四人，尽是炼气巅峰，为了一小片仅十几株的低阶灵草拼得你死我活。
不过半柱香，厮杀落幕。最后站着的那名修士踉跄两步栽倒在地，再无气息。山坳内横七竖八躺着九具尸体，无一生还。
顾长生自始至终冷眼旁观。他并非心善之辈，却也不是嗜杀之人。更何况自身难保，绝不会为素不相识之人暴露行踪。
修仙界本就如此，弱肉强食，为一丝微薄资源便可拼得生死相向。他早已看透，一如凌云派为保全宗门，毫不犹豫将他当作弃子。
又等了一炷香，确认无活口、无埋伏，他才从石后走出，缓步走到尸体旁。值钱的储物袋、完好法器早已被抢空，剩下的全是旁人看不上的“废品”——断裂的法器残片、吃剩的半颗残丹、沾血的妖丹、灵石碎屑……
顾长生一样不落，尽数捡起。绝境之中，任何能换得灵石的东西，都是活下去的希望。卑微也罢，难堪也罢，活着，比什么都重要。
半个时辰后，他再度前往黑坊。杂货铺老板看着那堆破烂，满脸嫌弃，最终只给了两块灵石。
顾长生没有争执，接过灵石，转身消失在人群中。
等回到石洞，夜幕已然降临。他将灵石尽数倒出——大大小小加在一起，一共三块。
这便是他整日奔波的全部收获。
没有抱怨，没有不甘。他盘膝坐在木床上，只取少许辟谷丹咽下，便静心调息。
日子一天天过去。每日清晨入山练剑、猎杀妖兽，前往黑坊换取灵石，夜晚归洞打坐。日复一日，枯燥单调，却又无比坚定。
他忍受着黑坊中的白眼与压榨，忍受着山间的孤寂与苦寒，始终沉默寡言，不与人争执，不暴露半分筑基实力。他如同藏生山里的一匹孤狼，在无人知晓的角落，默默磨砺爪牙，积蓄力量。
石洞外草木枯荣，山间晨雾聚散，皆与他无关。他只知，只要活着，便能熬；只要熬着，便有希望。
总有一日，他会握着手中玄铁剑，走出这藏生山，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。而在此之前，他只需蛰伏，只需等待，只需将手中剑，磨得再锋利一些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