仙归节后,凌云派冷清。
世家弟子未归,留守者少。山门、演武场浸在晨雾里,只剩风声。灵草园更静。
天刚亮,顾长生立在灵田旁。
玄铁剑在掌心。一道与本体相同的剑影在身侧凝聚,又散入空气。
《幻影剑诀》练了七日。
从三息到信手拈来,剑影足以乱真,筑基修士不细查也难辨。他只用炼气七层灵气,筑基修为压得滴水不漏。
旁人饮酒作乐,他按部就班:晨练剑,昼理田,夜固境。丹田内液态灵气凝练,筑基初期已稳。
辰时刚过,破空声撕裂宁静。
三道黑影踏空而来。为首男子穿玄色劲装,面容阴鸷,周身煞气,修为筑基后期。两侧随从,皆是炼气巅峰。
两名守门弟子上前阻拦。
男子甩袖,气浪掀飞长枪:“滚开!玄煞宗办事,也敢拦?”
守门弟子脸色惨白,躬身退开。
玄煞宗,方圆千里大宗,门内结丹数十,更有元婴坐镇。
两个炼气弟子,乃至整个凌云派,皆为蝼蚁。
消息传入主殿。
掌门与三位留守长老正在议事,闻讯脸色骤变,起身。
“玄煞宗?怎会此时来?”长老声音发颤,“仙归节各宗闭门,突然登门,绝非好事!”
掌门强压慌乱,带长老快步出殿。
刚至殿门,三道黑影已落广场。为首男子负手,打量牌匾,眼神鄙夷。
“执事大人,”掌门躬身行礼,“有失远迎,望恕罪。”
男子转身,嗤笑:“恕罪?我玄煞宗之人死在你们地界,这笔账怎么算?”
掌门几人脸色煞白,冷汗涔涔。
对方打着旗号,他们无资格辩驳。
“大人息怒!我等不知情,定当彻查,给大人交代!”
“交代?”男子冷笑,筑基后期威压压下,掌门几人膝盖发软,“那是我玄煞宗重要之人。死在凌云派,必须给交代!”
“不是普通弟子”六字如千斤石。
能让执事亲自登门,死者必是某位大人物的心腹。
男子看他们惊慌,眼底闪过贪婪。
他不在乎凶手,只借题敲诈。
掌门对长老使眼色。
长老入殿,捧出储物袋:“内有三千灵石,二十株百年灵草,三件法器,望大人笑纳。”
男子接过,神识一扫,嗤道:“就这点?凌云派看不起玄煞宗?”
掌门脸色更白。
三千灵石已是库房近半积蓄。
长老凑近低语。
大长老眼神一狠:“掌门,交人。”
“交谁?”
“灵草园顾长生。无父无母,弃徒。当年死者与他师父有仇,交出去,给玄煞宗交代,保宗门。”
长老附和:“对!牺牲他一个,保全宗门,划算!”
掌门最后一丝犹豫消散。
不过是无依弃徒,牺牲他保宗门,有何舍不得?
他深吸气,对执事躬身,挤出笑:“大人,我等查明,凶手是本门弃徒顾长生。即刻将他逐出宗门,任由大人处置!”
执事挑眉,眼底玩味。
他本不指望真凶,没想到凌云派直接送替罪羊。嗤笑摆手:“既然如此,给你们面子。我不亲抓,你们自己处理干净。”
“多谢大人!”掌门几人躬身。
执事不愿多留,带随从踏空离去。
竹屋内,顾长生拿细布擦玄铁剑。
剑身锃亮,映他眉眼。
门被猛地推开。
张临冲入,脸色惨白,抓住他手腕,声音发颤:“长生!快逃!”
顾长生握剑微顿,抬眼:“张长老,何事?”
“玄煞宗上门!借故敲诈。掌门长老吓破胆,将你作替罪羊!已下令逐你出宗,交玄煞宗处置!快从后山密道走,别再回来!”
字字如冰锥扎心。
顾长生立在原地,握剑指尖收紧。
他早知宗门非容身地,无依之人皆是鱼肉。但没想到如此干脆。
无证无查,只因无依,便轻易作弃子推入虎口。
顾长生眼底无怒无屈,只有死寂平静。
沉默片刻,对张临深深一拜:“多谢长老报信。这份恩情,弟子记下。”
“别说这些,快收拾走!”张临急跺脚。
顾长生转身收拾。
玄铁剑、玉简、储物袋、灵石灵草,有条不紊收起,不见慌乱。
收拾妥当,最后看一眼竹屋和灵田。
反手关门落锁,对张临再拜:“长老保重。弟子告辞。”
话落,运转敛气法,收敛筑基气息,身形闪入西侧密林,沿后山小径出山。
半个时辰后,顾长生立在山门外。
转身回望山门牌匾。
这里有师父痕迹,有师姐时光,有数年蛰伏。也有被弃作棋子的冰冷。
顾长生眼底无留恋,只有冷冽。
转身,再未回头。
从此,世间再无凌云派弟子顾长生。
从此,他的路,靠自己一剑一刀杀出来。
顾长生离去半柱香。
数名凌云派弟子冲入灵草园,直奔竹屋。
屋舍依旧,人去无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