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宗门兑换处踏出,顾长生死死攥住怀中储物袋。袋中两枚筑基丹如滚烫明火,烫得他心脏狂跳。
压抑大半年的兴奋在心底疯长,可他面上依旧波澜不惊,沿着凌云派最偏僻的小径,朝灵草园行去。
沿途偶有外门弟子路过,望见他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衫,眼神里依旧是惯常的鄙夷。“伪灵根的废物”“死了师父的弃徒”——这些话语连他耳际都未能进入。他全部心神,都系在怀中那两枚筑基丹上。
那是他扛过无数趟矿石、熬过无数个不眠夜攒下的希望,是他跨越凡人与修士界限的唯一钥匙。
半个时辰后,他回到灵草园竹屋。他先将灵田活计收尾,又将四周仔细巡查一遍,确认无人留意自己,才稍稍松气。筑基突破即便再收敛,也难免泄露灵气波动。蛰伏至今,他绝不能在最关键的一步出半分纰漏。
锁好木门,顾长生转身朝灵草园西侧深山行去。那是他此前偶然发现的所在,距灵草园三十余里,山中有一处被藤蔓遮掩的天然石洞,隐蔽性极佳。
他一路疾行,避开宗门巡逻路线,不到一个时辰便抵达山谷。拨开藤蔓踏入洞中,反手将藤蔓恢复原状,又取出师父遗留的三枚隐匿符贴在洞壁。符纸灵光微闪,彻底隔绝了洞内灵气波动与神识探查。
做完这一切,顾长生盘膝坐在洞内平整青石上,深深吸一口气。他运转气血,将连日疲惫与紧绷尽数散去,把所有杂念与不安压入心底——突破筑基,最忌心浮气躁。
半个时辰后,他取出筑基丹,拔开瓶塞,浓郁药香瞬间弥漫。莹白丹药泛着淡淡灵光,是无数炼气修士梦寐以求的至宝。
顾长生没有半分犹豫,将丹药送入口中。药力化作奔腾溪流,朝着炼气十层巅峰的瓶颈冲撞而去。
可伪灵根的弊端,在此刻暴露无遗。他的经脉本就比常人驳杂狭窄,常年苦修积攒的细微损伤,更让药力流转处处受阻。刚收拢的药力尚未冲到瓶颈便散掉大半,撞在瓶颈上只发出一声微不可查的震颤,便如石沉大海。
经脉传来撕裂般的刺痛,一股腥甜涌上喉头。顾长生死死咬紧后槽牙,硬生生咽了回去,一遍又一遍聚拢药力,一次又一次朝瓶颈发起冲击。
从日头高悬到暮色漫山,他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,脸色苍白如纸。可那道瓶颈依旧纹丝不动,第一枚筑基丹的药力已彻底耗尽。
顾长生缓缓收功,眼底没有半分沮丧。他早已料到这般结果,伪灵根的修行路,本就比常人难上百倍。
他没有自怨自艾,闭目调息整整一夜。次日清晨,他状态重回巅峰,倒出第二枚,也是最后一枚筑基丹。
这是他全部身家,全部希望。
顾长生深吸一口气,再度将丹药送入口中。这一次,他没有再急于蛮横冲击瓶颈,而是小心翼翼引导药力,如溪水漫过青石一般,一点点冲刷驳杂的经脉。积攒多年的损伤与杂质,在药力滋养下被一点点剥离。
他不再追求一蹴而就,而是以滴水穿石的方式,慢慢打磨肉身,松动那道顽固瓶颈。
时间缓缓流逝,洞内始终安静无声。不知过了多久,那道顽固了十几年的瓶颈,终于发出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。
丹田内的灵气气旋轰然散开,化作更为凝练浑厚的液态灵气。
筑基期。
他终于跨过那道天堑。
顾长生缓缓睁眼,五感变得前所未有的敏锐。他的肉身彻底脱离了凡人层次。他没有半分得意,第一时间便将筑基期修为死死压制下去,重新伪装成炼气七层。
收拾好痕迹,他悄无声息返回灵草园。反手关上木门,靠在门板上,嘴角才勾起一丝极淡的笑意。
这么多年的隐忍与苦修,终于有了结果。
他取出师父留下的黑色储物袋,注入一丝筑基期灵气,禁制应声而开。储物袋最深处,静静躺着一把通体黝黑的玄铁剑——师父当年筑基所用佩剑。
顾长生握着玄铁剑,指尖抚过光滑剑柄,仿佛还能感受到师父留下的温度。师父早已为他铺好所有道路,从安身之处,到炼丹手艺,再到如今筑基后可用的佩剑。
他将一丝筑基灵气注入玄铁剑,剑身轻轻一颤,与他心神相连。他抬脚踩在剑身上,灵气源源不断注入,玄铁剑带着他缓缓离地,沿着灵草园田埂平稳飞行。
风从耳边吹过,这种御风而行的感觉,是他过去只曾在梦中想象过的场景。
他只飞了短短百余丈,便立刻收敛灵气,迅速敛去所有波动,再度变回那个沉默寡言、毫不起眼的杂役弟子。
回到竹屋,顾长生将玄铁剑小心收进储物袋最深处。对外,他依旧是灵草园里那个伪灵根废物,任谁都可以踩上一脚。没有任何人知道,这个被全宗门看不起的少年,已悄无声息踏入筑基期。
夜色笼罩灵草园,顾长生盘膝坐在木板床上稳固境界。可他的心神却清晰感知到,宗门主殿方向传来几道陌生而强横的神识,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,从宗门上空扫过。
顾长生的睫毛微微颤动,眼底闪过一丝冷冽光芒。
他知道,该来的,终究还是来了。
可这一次,他不再是那个任人践踏、毫无还手之力的少年。
风雨欲来,他已备好利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