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到了。阳光照在实验室外面的墙上。恒温箱的绿灯一闪一闪，数据一直在滚动。任杰的手指还在敲桌子，一下一下，停不下来。
他刚发完【准备下一批采样任务】的指令，主控台右下角突然弹出一个红框，很快就消失了。任杰眼神一紧，马上切到后台日志。他发现有信号接入，来自北欧一个废弃气象站。信号经过七次跳转，最后进了他的监听系统。
“白来的带宽就是好用。”他小声说了一句，点开了文件。
解密程序跑完，出现一段文字：
【焚研预案启动】
目标区域确认活性抑制突破……清除等级：S级
执行单位：净化者·执行单元7组
集结完成度87%，预计T+3:15抵达打击圈
任杰看了两秒，没动，也没叫人。
他知道这消息是真的。过去三个月，他在十几个国家的废弃基站里放了分身，专门抓这种漏掉的信息。有人用卫星发命令，有人走地下光缆，还有人用短波广播。只要发出信号，就会被他抓到。
这次的内容很明白。“活性抑制突破”说的就是S-01。“清除等级S级”说明对方要动手了，不是试探，是想彻底毁掉实验室。
他坐直身体，摘下眼镜擦了擦，又戴上。动作很慢，但很稳。
“来得正好。”他嘴角动了动，不像笑，“我刚找到线索，你们就想掀桌子？”
说完，他没有拉警报，而是闭上眼，意识连上了远方的分身。
北欧，奥斯陆郊区的数据中心，一具穿着防寒服的身体立刻扔掉手里的能量棒，双手飞快敲打虚拟屏幕。这个分身做过三年网络安全，经验丰富。它调出模型开始推演敌情。
五分钟后，简报传回：
敌人至少有两个战术中队
可能带有EMP、燃烧弹和无人机群
主攻方向可能是西北哨岗
东南地下管道也有风险
建议优先保护科研区，其次是电力和弹药库
任杰看完，点头存档，然后起身。
他走出实验室。走廊里还能听到里面的声音。小林在收拾样本盒，老吴抱着打印纸往档案室走，陈峰坐在角落喝功能饮料，一边看监控一边抠脚。
没人注意他离开。
门关上的那一刻，他的表情变了。他加快脚步，拉起卫衣帽子盖住头，塞上耳机，接通联盟应急频道。
“代号‘灰塔’，启动一级戒备。”他声音低但清楚，“封锁核心区，所有实验样本立即转移到地下B3层；武装人员进入待命区，异能者小队十五分钟内集合。”
频道那头沉默一秒，回应：“收到。一级戒备启动，样本转移，武装待命，异能者集结。是否对外发布预警？”
“不发。”任杰继续走，“别让普通人慌。按防火演习流程走。”
“明白。”
他挂断，拐进行政走廊。墙上的值班表还是昨天的，写着“今日无异常｜全员在岗｜研究持续中”。他看了一眼，没说话，继续往前。
路上遇到几个送餐的后勤人员，对他点头。他也点头，正常走过。但在第三个岔口停下，掏出一把改装过的瑞士军刀，拧了一下，弹出一根细针，插进通风口边缘。
嘀的一声，扫描完成。
“安全。”他收起刀，继续走。
他知道敌人喜欢偷偷潜入。上次他们派了个自爆傀儡混进车队，要不是他提前在轮胎里撒了追踪粉，油库就炸了。所以他现在去开会，也要确保路线没问题。
作战会议室在二楼，门口有两个守卫。看到他走近，一人敬礼：“指挥官，管理组六人已在里面等您。”
任杰点头，推门进去。
屋里灯光很暗，长桌两边坐着六个人，都是各部门负责人：安保、物资、电力、医疗、通讯、工程。他们原本在说话，见他进来，全都安静下来。
“情况紧急。”任杰站在最前面，没坐下，“我们截获一条加密指令。神秘组织已经知道S-01的研究进展，决定全面袭击，目标是摧毁我们的设施。”
屋里一下子安静了。
有人皱眉，有人倒吸一口气。医疗协调员直接站起来：“什么时候？有多少人？”
“时间不确定，推演显示最晚三小时。”任杰语气平稳，“兵力两个中队以上，可能带EMP和燃烧武器。他们不是来占领，是来毁灭，特别是实验室和地下样本库。”
“该死！”工程队长拍桌，“那我们的深海盐还在路上！”
“顾不上了。”任杰摇头，“现在最重要的是保人、保数据、保设备。我已经下令转移样本，电力组准备切换备用电源，通讯班加密所有频道，工程队加固B3防护门，至少撑三十分钟。”
“武装力量呢？”安保组长问。
“全部投入外围防线。”任杰说，“我不指望打赢，只求拖住他们，争取撤退和反击的时间。另外——”他顿了顿，“通知异能者小队，他们是关键防线，必须十五分钟内到位。”
“可他们才训练多久？”物资主管皱眉，“真能顶住？”
“他们不用打赢。”任杰看着他，“只要让敌人知道，偷袭没那么容易。”
说完，他转身出门。
身后的人立刻行动起来。打电话的打电话，写命令的写命令，有人已经开始呼叫巡逻队。任杰没回头，听着这些声音，心里稍微松了一点。
他知道这些人靠得住。过去两个月，他用分身偷偷看过他们工作。有人顺走过饼干，有人半夜喝酒，但关键时刻，都站得出来。
这才是人类能活下来的原因。
他走到走廊，停下，靠在墙边，重新接通前线侦察频道。
“影七，汇报位置。”
“西北三公里，加油站屋顶，视野好，没发现敌人。”
“保持监视，有情况立刻上报。”
“明白。”
他又拨另一个频道：“南线巡防组，有没有发现地下动静？”
“报告指挥官，D-7通道有轻微震动，可能是地下水，也可能是……人为挖掘。”
“派人下去查，带热成像仪，不要硬闯。”
“是！”
任杰挂断，抬头看窗外。
天阴了。乌云很低，远处地平线上扬起一片尘烟，像是风沙，又像车队高速行驶带起的灰。
他眯眼看着，手指又开始敲桌子，哒、哒、哒，比刚才快了些。
这时，耳机里传来一声提示音：
“异能者小队全员到位，等待指令。”
任杰深吸一口气，缓缓吐出。
他站在走廊尽头，风吹动帽檐，露出半张脸。远处的尘烟更近了，地面微微震动。
他没动，也没说话，只是静静看着那片翻滚的黄褐色烟幕，像在等一场暴雨前的最后一道闪电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