木屋内，丹火轻轻跃动。
白日里接连受的刁难，没能磨掉顾长生的心气，反倒让他愈发沉下心来坚持。桌上余下的灵草已然不多，他眼底的神色，却比往日亮了数分。
体内炼气二层的灵气流转平稳，顺着指尖缓缓渡入丹炉，炉中火苗始终温顺安稳。
日复一日的尝试与熬练，那些接连失败的窘境，终究化作了实打实的长进。
门外传来一声轻响。
脚步放得极轻，气息温润，顾长生再熟悉不过。
他手上动作一顿，心底泛起暖意。是苏玲。
他先收了外放的灵气，稳住炉内火势，才起身走到门边，抬手将门拉开。
夕阳斜照，暖光裹住苏玲一身白衣。白日里护着人时的冷意尽数褪去，眉眼间只剩柔和。
“师姐。”顾长生出声，语气依旧带着拘谨，却不再像从前那般处处疏离。
对方数次出手相护，早已在他紧闭的心防上，破开了一道缝隙。
“路过这边，过来看看你。”苏玲目光扫过屋内，“今日之后，没人再为难你吧？”
顾长生微微摇头：“一切安好，劳师姐挂心。”
他侧身让出通路，低声道：“师姐，进来坐坐吧。”
这是他头一回，主动邀请对方走进这间满是药尘的小屋。
苏玲眼中闪过一丝讶异，随即笑意变得更浅更柔，抬步走了进来。
屋子陈设简陋，一桌一榻一炉，墙角堆着零星灵草，地面还留着炼丹失败溅落的黑灰。看着眼前场景，她心底不由生出几分怜惜。
这个自凡间走来的少年，顶着伪灵根的名头受尽嘲讽，一路被人欺压，却始终不肯低头，拼尽全力抓住每一个变强的机会。
“还在炼丹？”苏玲看向那道纹络开裂的铁丹炉。
“嗯。”顾长生应声，脸上难得露出几分神采，“我如今，已经能炼出引气丹了。”
“当真？”苏玲眼中浮起惊喜。
“我这就炼给师姐看。”
他转回炉前重新引火，淡蓝色火苗稳稳跳动。取来灵草，循着丹方有条不紊地投入炉中，动作沉稳利落。
苏玲静静立在他身后，夕阳落在少年挺直的背脊上，勾勒出专注的侧影。顾长生一心想当着对方的面，炼出一炉成色上佳的丹药。
偏偏到了药力交融、把控火候的关键一刻，他心神微微分岔，流转的灵气乱了节奏。一簇火苗骤然窜起，扫过他的手背。
顾长生下意识缩回手，眉头轻皱。平日里的隐忍尽数收起，露出少年独有的青涩局促。
苏玲轻笑一声，上前拉住他的手，看向被烫红的指尖。
“做事别急，稳着来。”
掌心触到一片温软，顾长生身子猛地一僵，耳尖迅速泛红。他飞快抽回手，垂下头颅：“无妨，是我自己大意了。”
“慢慢来就好，我信你。”
顾长生深吸一口气，摒除杂念再度凝神。
这一次心神无扰，灵气运转顺畅，火候拿捏得分毫不差。淡淡的药香渐渐在屋内散开。
片刻后，他抬手掀开炉盖，一枚色泽莹润的丹药静静躺在炉底。
顾长生眼中光亮乍现，捧着丹药递上前，语气里藏不住雀跃：“师姐，你看，成了。”
“我看见了。”苏玲眉眼舒展，脱口道，“长生，你做得很好。”
简简单单两个字，没有再用“顾师弟”相称。顾长生心头微动，抬眼望向她。
夕阳落在两人之间，周遭一片安宁。
苏玲顾虑旁人目光，不愿久留，稍作停留便起身告辞，临走前又再三叮嘱他多加小心。
顾长生送到门口，望着那道白衣身影沿着小路走远，才合上屋门。
他不曾察觉，不远处的树影里，一道视线始终死死盯着木屋。
二犬将方才的景象尽收眼底，眼神阴狠，转身拔腿就往林修的住处奔去，添油加醋地把所见所闻说了一遍。
林修本就积着一腔怒火，听闻此事，面色瞬间沉了下来，周身灵气轰然涌动。
“好得很。区区一个伪灵根，也敢再三挑衅我。今日，我便给他一个教训！”
话音落，他带着二犬直奔顾长生的木屋。筑基中期的威压一路铺开，沿路弟子纷纷避让，没人敢上前阻拦。
“砰！”
木门被一脚踹开，木屑四散飞溅。
顾长生刚转过身，整个人就被狂暴的灵气牢牢锁死。
林修立在门口，目光阴鸷如毒蛇：“顾长生，你果然死性不改。”
顾长生脸色一变，连忙往后退。他方才心神放松，根本来不及调动灵气抵御。
林修懒得再多言语，运转灵气凝出一道巨掌，凌空拍下，重重落在他身上。
顾长生身形踉跄着撞向后方木桌，桌架应声断裂。
他闷哼一声，嘴角溢出鲜血，蜷缩在地面。炼气二层的修为，在筑基修士面前，根本没有半点反抗之力。
林修缓步上前，抬脚踩在他的胸口，脚下微微用力。
“最后警告你一次。再敢靠近苏玲，下次断的就不止是筋骨。”他语声冰冷，“伪灵根终究是伪灵根，你永远翻不了身。”
每一句话，都像重石压在心上。顾长生想要挣扎，身上筋骨传来阵阵钝痛，稍一动弹便浑身发颤。
林修面露嫌恶，收回脚步。
“滚。别再让我撞见。”
说完，他转身离去。二犬路过时，恶狠狠地瞪了地上的人一眼，连忙快步跟上。
木屋彻底安静下来，四下一片狼藉。破门歪斜，桌椅碎裂，灵草散落一地，丹炉也翻倒在地。
顾长生蜷缩在地面，每一次呼吸都牵扯伤处，鲜血不断从嘴角渗出。
夜色渐浓，寒风穿过破损的房门灌进屋内。单薄的身躯止不住轻轻发抖，伤痛深入肌理。
可那双蒙着痛楚的眼睛，自始至终没有黯淡。
反倒燃起愈发冷冽、锐利的光芒。
林修。
今日所受的折辱、伤痛，还有断骨之仇。
他全都记在了心里。
终有一日，他会亲自登门，将今日所承受的一切，尽数讨还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