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门山谷,天刚亮透。
顾长生熬了一整夜炼丹,指尖老茧磨得发亮,身上落满灰尘,没来得及打理,扛起工具就往后山灵羊圈走去。
这差事又脏又乱,周遭灵气也稀薄。外门里但凡有点门路的弟子,都避之不及。
唯独他一直守在这里。图的就是地方偏,少有人来,能安安静静攒下几块灵石。
他拿起竹帚低头清扫,尘土四下扬起,圈内气味刺鼻,他神色如常,仿佛全然不觉。
如今已是炼气二层,干这些粗活不再像初来时那般吃力。可在旁人眼中,他依旧是最低等的杂役。
他从不在意。
蛰伏隐忍,积攒资源,一步步慢慢往上走,这是他在外门唯一的出路。
扫到一半,远处传来脚步声。步伐故意踩得很重,一路咚咚作响。
顾长生抬眼望去。
二犬走在前头,点头哈腰地引路,身后跟着林修。
林修身着一袭青衫,和周围穿粗布袍的弟子格格不入。他面色沉冷,周身气息透着怒意,摆明了是特意来找麻烦的。
视线对上的瞬间,筑基中期的威压径直朝顾长生压来。
炼气二层对上筑基中期,境界差距宛若天堑。
顾长生放下竹帚,微微躬身:“林师兄。”
二犬立刻凑上前,扯着嗓子嚷嚷:“顾长生,你本事倒是不小,大清早还敢去纠缠师姐,眼里还有宗门规矩吗?”
附近早起劳作的弟子纷纷围拢过来,交头接耳。
“又是那个伪灵根。”
“敢招惹林师兄看中的人,这下有好戏看了。”
细碎的议论声钻进耳中。顾长生双手悄然收拢,面上依旧平静:“我与师姐只是同门相处,并无逾矩之举。”
“同门相处?”林修冷笑一声,往前踏出半步,身上威压陡然加重。
顾长生胸口微微发闷,运转灵气抵御,可在筑基修为的压制下,体内灵力根本施展不开。
林修目光沉沉,步步逼近:“我先前就警告过你,离苏玲远一些。你是执意要跟我作对?”
“弟子不敢,从未冒犯师姐。”顾长生抬起头,直视对方。
“还敢狡辩!”林修怒火上涌,伸手揪住他的衣领,将人拽到近前,“二犬亲眼所见,难道还会有假?”
他抬手,径直朝着顾长生脸面扇去。
“师兄,好好教训他!”二犬在一旁煽风点火。
围观弟子全都屏住呼吸,没人敢上前劝阻。
顾长生眼底闪过一抹锋芒,又强行按捺下去。他心里清楚,一旦动手,只会落人口实,最后被逐出宗门,此前所有付出都会付诸东流。
就在手掌即将落下的一刻,一道清冷的声音骤然响起。
“林修。”
众人循声转头。苏玲一身素色衣裙快步走来,面色冷峻。她上前一步,挡在顾长生身前。
“住手。”
林修僵住动作,语气带着不甘:“师姐,此人屡屡骚扰你……”
“此事轮不到你插手。”苏玲直接打断。
林修脸色一阵青一阵白,满腔火气无处发泄。二犬也缩着脖子,不敢再多言语。
苏玲侧过脸看向顾长生,简短道:“顾师弟,跟我走。”
顾长生愣了一瞬。
苏玲伸手拉住他的手腕,转身便走。这一幕落在旁人眼中,满是明显的偏袒。
林修立在原地,望着两人远去的背影,胸腔里妒意翻涌。
走出人群范围,顾长生轻轻挣开对方的手,低下头:“师姐,又连累你了。”
苏玲扫过他脖颈处被衣领勒出的痕迹,开口道:“这不怪你。往后尽量避开众人,他找不到由头,便不会刻意为难。”
“我记下了。”
“你修行刻苦,性子也能沉得住气,只是别太过勉强自己。”苏玲轻轻叹了口气,转身汇入山间薄雾,身影渐渐消失。
顾长生站在原地,静静伫立许久,才转身走回灵羊圈。
他重新拿起竹帚继续干活,从清晨一直忙到日头高升。衣衫被汗水浸透,腰背酸得直不起身,手上动作却始终没停。
将整片羊圈清扫完毕,他去任务堂领取了微薄的酬劳,没有回木屋,又接下了清扫藏经阁的活计。
藏经阁是宗门重地,灵气充足,四下安安静静。顾长生擦拭着一排排书架,心绪也慢慢平复下来。
正当他专心做事时,门外传来一阵喧闹的笑闹声。
二犬带着三四名外门弟子闯了进来,脸上满是戏谑。
“哟,这不是靠着师姐撑腰才脱身的人吗?”二犬嗤笑道,“躲在这里装模作样,真以为能改变出身?”
“说到底就是个伪灵根,再折腾也没用。”
“早上被林师兄拿捏的样子,我们可都看见了。”
一句句嘲讽接连不断。顾长生双手慢慢攥紧。旁人羞辱他,他都可以忍,可这些人屡屡拿苏玲说事,他再也没法装作听不见。
见他沉默不语,二犬胆子更大,上前一把推向他胸口。
顾长生脚步不稳,连连后退,后背抵在木质书架上。
“我可没用力,是你自己站不稳。”二犬故作无辜,周围人顿时哄笑起来。
顾长生直起身打算离开,二犬快步追上,伸手扣住他的胳膊用力一拧。
顾长生手腕翻转,稳稳扣住对方的手。动作不快,却精准有力。
二犬脸色骤变:“你敢动手?”
“我向来不愿惹事。”顾长生眼神冷了下来,话音落下的同时,指尖微微发力。
二犬疼得大叫。
“但我也从不会怕事。”
他手腕一扬,二犬重心失衡,踉跄着摔在地上。
阁内瞬间鸦雀无声。谁也没想到,这个一向逆来顺受的人,居然会当众还手。
二犬撑着地面爬起来,满脸戾气:“你给我等着!我这就去找林修师兄,定要你付出代价!”
顾长生没有多看他一眼,径直走出藏经阁,背影挺拔,透着一股冷硬。
回到木屋,他关好房门,将外界的纷扰尽数隔绝。
他在桌边坐下,指尖还带着几分紧绷。方才那一刻,险些就压不住心底的火气,彻底打破一直以来的隐忍。
他深吸一口气,平复心绪,取出仅剩的凝气草,点燃炉火开始炼丹。
火候反复调试,失败了便重新来过。一次次尝试间,窗外天色慢慢暗了下来。
终于,一缕清雅的药香从丹炉中飘出。顾长生掀开炉盖,一枚莹白的引气丹静静躺在炉底。
他收好丹药,盘膝坐好,将丹药服下。
温润药力游走四肢百骸,缓缓夯实炼气二层的修为。
睁开双眼,他神色沉静。今日动手,算是彻底和林修、二犬结下死怨,往后的日子只会越发艰难。
可他不曾后悔。
过往所有欺凌与折辱,他一一记在心底。苏玲数次出手相助的恩情,他也默默收好,心存敬重,远远相待。
顾长生抬手抚上腰间那柄锈迹斑斑的铁剑。
炼气二层,不过是起步而已。
欠下的账,慢慢清算。
前行的路,步步踏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