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破晓,外门山坳浸在一片薄雾里。
顾长生早早起身,站在屋内仅有的空地上,沉腰握剑。
挥剑下劈,力道扎实,紧跟着旋身横斩,脚步侧挪,剑尖径直向前递出。
几套基础动作,他来来回回练了整整一个时辰。汗水打湿身上的灰布长衫,两条胳膊沉得发僵,抬起来都费劲。他没有停,心底翻涌的不甘,还有对力量的执念,全都融进一遍遍枯燥的挥剑里。
收剑入鞘,他盘坐到木榻上,闭上眼开始吐纳调息。
昨夜服下的引气丹,药力还残留在经脉中,慢慢流转开来,一点点冲刷着他那副滞涩的伪灵根。
片刻后,丹田轻轻一颤,周身萦绕的灵气陡然厚重了几分。
炼气二层,成了。
境界突破,顾长生脸上不见半点笑意,神情反倒愈发沉静。他心里清楚,这点修为放在外门弟子之中,根本算不得什么。
伸手摸向怀中的旧布囊,里面只剩几块低阶灵石,外加几株灵气稀薄的残次灵草。这便是他如今全部家当。
刚突破境界,正需要丹药稳固根基。他起身生火,打算亲手炼丹。可手里的灵草本就品质不佳,无论怎么把控火候,都扭转不了局面。没多时,炉口飘出一股熟悉的焦味。
又失败了。灵草彻底烧成黑灰。
他默默收拾好丹炉,指尖碰到炉底的炭灰,心头微微发闷,却也只是摇了摇头,重新坐回木榻继续调息。
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三声叩响,节奏不急不缓。
顾长生耳朵一动,他能辨出门外那股清润灵气,是苏玲。
他快步走到门边拉开门扇,外头却空无一人。门槛上摆着一只青竹药篓,篓口盖着片翠绿芭蕉叶,浓郁的草木气息隔着叶片都能闻见。
人已经走了,想来是怕打扰自己修行。
顾长生望着药篓,眉眼柔和了几分,低声道:“多谢师姐。”
弯腰提起药篓,正要关门,眼角余光瞥见不远处的大树后面。二犬躲在树影里,目光死死盯着这边,双拳攥得紧绷,脸上满是妒意。见他看来,二犬转身一溜烟跑了。
顾长生把药篓放到桌上,房门猛地被人一脚踹开,门板撞在墙上晃个不停。
二犬大步闯进来,视线扫过简陋的屋子,最后牢牢锁在竹篓上。
“顾长生,”他扯着嗓子开口,“你一个伪灵根,凭什么让苏玲师姐特意送东西过来?”
顾长生垂着眼,没有应声。
“师姐心里向着的是林修师兄,轮得到你?”二犬越说越起劲,转头看向一旁的丹炉,瞥见炉底残留的药渣,嗤笑出声,“就你这手艺,炼到天荒地老也成不了好丹。师姐给的灵草落在你手里,纯粹是浪费。”
见对方始终沉默,二犬心头火气更盛,抬脚狠狠踹向丹炉。
丹炉当场翻倒,炭火与药渣撒了一地。他抬手一扫,桌上的凝气草滚落下来,沾满尘土。
“别以为师姐心软可怜你,你就真把自己当回事了。”二犬伸手指着顾长生,“把东西交出来。不然我现在就去找林修师兄,说你故意纠缠师姐,到时候有你苦头吃,直接把你赶出凌云派!”
顾长生站在原地,双手缓缓收紧,肩头微微起伏,眼底压着翻涌的怒意。
他心里清楚,自己刚突破境界,真要是动起手来,吃亏的只会是自己。一旦闹到林修那里,这么久的苦修就全白费了。
他压下心头躁动,抬眼看向二犬,目光冷冽。
二犬被这眼神盯得浑身不自在,依旧强装嚣张,又抬脚踢翻一旁的木凳,撂下几句狠话,才骂骂咧咧走出屋子。
刚跨出门,他脸上的蛮横尽数褪去,嘴角勾起一抹阴笑。待会儿见到林修,自有一番说辞,定要让顾长生吃个大亏。
房门合上,隔绝了外面的动静。
顾长生松开手,掌心留下几道深深的指印。他弯腰扶起丹炉,一点点清扫地面的杂物,又捡起地上的凝气草,用衣袖仔细擦去表面尘土。
收拾妥当,他重新引火炼丹。这一回只取了一株凝气草,稳下心神,慢慢操控火候。
师姐送来的灵草药力纯粹,他不敢大意,目光始终落在炉身之上,火势稍有偏移,便立刻调整。
一个时辰过后,淡淡的药香从炉内飘出,再无半分焦糊味。
抬手掀开炉盖,一枚圆润的丹药静静躺在炉心。
成了。
他小心收好引气丹,闭目运转灵气,借着药力稳固炼气二层的境界。
再度睁眼,神色依旧平淡,只是眼神变得愈发坚毅。
今日所受的刁难与折辱,他一一记在心里。实力不足,便处处受人拿捏。待到日后修为精进,今日种种,他必会一一讨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