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九斤盯着地上那张烧成灰的符纸,风一吹,碎屑打着旋儿贴着地面滚了半圈,卡在一只傀儡断手的指缝里。他蹲下身,火把往前探了探,光焰照出符纸背面还残留着半截朱砂纹路,像蚯蚓爬过泥地留下的痕迹。
“这玩意儿还没死透。”他低声说,左脸那道月牙疤被火光照得发红。
药婆站他身后半步,左手捏着毒囊,右手两根手指夹着一只休眠的噬符蛊虫。她没说话,但眼神已经扫向四周瘫倒的傀儡——有的还在抽搐,眼窝绿光时明时暗,像是快没电的灯笼。
铁锤喘得差不多了,双锤扛肩上,听见这话立马抬脚就要踹翻最近那具,“还不死?我再给它补几锤!”
“别动!”赵九斤一把拦住他,声音压得低,“铜环连着丝线,它们背脊第三节那个铜环,还在震。”
话音刚落,脑门一热,眼前又蹦出那熟悉的答题界面:
> **残符指哪条路?**
> A. 烧了?灰都不剩还看啥!
> B. 吃了?当春药也不顶用!
> C. 摸铜环?祖宗保佑变开门红!
> D. 喊师父?他早投胎了!
>
> 小字提醒:“这题不选C,下场比塌方还惨!”
赵九斤咧嘴一笑:“系统你可真会挑时候蹦出来。”
他伸手摸向最近那具傀儡的背脊,指尖刚碰上第三节铜环,就觉一股微弱震感顺着指骨往上窜,像摸到一块正在嗡鸣的破锣。
“果然。”他缩回手,“这些铁疙瘩是牵线木偶,线没断干净,主控还在远处吊着一口气。”
药婆立刻会意,指尖轻弹,那只噬符蛊虫滑落地面,顺着石缝钻了进去。算盘也蹲了下来,摘下眼镜擦了擦,重新戴上后盯着地面裂缝,嘴里念叨:“震动频率三长两短……丝线走向偏东南十三度。”
“东南?”赵九斤抬头看向通道侧壁,“那边墙厚得能塞进一头牛,想从里面穿丝,得是绣花针成精了。”
“不是穿墙。”算盘指着一处接缝,“是借道。这墙是空心的,早年修墓时留的巡匠通道,后来封死了,但底下还能走细线。”
铁锤听得一头雾水,直接抡起锤子就往那面墙砸:“管他什么通道!砸了不就清静了!”
“住手!”赵九斤吼了一嗓子,“你这一锤下去,万一震断的是最后一根控制丝,剩下这几具铁人当场发疯,咱们四个就得在这儿演‘谁先被砍成八段’!”
铁锤收锤,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:“那你说咋办?等它们自己断气?”
“不等。”赵九斤眯眼,“咱们帮它们断气。”
他冲药婆一点头:“放蛊,咬断所有埋在地里的主丝。”又看向算盘,“你继续测频率,一旦发现波动异常,立刻喊停。”最后拍了拍铁锤肩膀,“你负责盯人——不对,盯傀。凡是想贴墙的,全给我砸散架。”
药婆指尖微动,第二只蛊虫也下了地。两分钟后,她忽然抬手:“断了三根。”
紧接着,三具原本还在轻微颤动的傀儡彻底不动了,眼窝绿光熄灭。
“再来。”赵九斤盯着另一具缓缓起身的傀儡,那东西居然试图用手肘撑地,往侧壁挪动。
铁锤怒吼一声冲上去,双锤交叉猛砸,直接把那具傀儡的上半身砸进地里,只剩两条腿在外面抖。
“干得漂亮。”赵九斤刚夸一句,地面突然传来一阵低频震动,像是有东西在地下快速移动。
“不对。”算盘脸色一变,“还有丝线在动!不是我们这边的,是反向传来的——有人正在重新接线!”
赵九斤瞳孔一缩:“阴符门主还没走,他在续命!”
话音未落,地上五具尚未完全瘫痪的傀儡突然同时自燃,绿焰从眼窝、口鼻、关节处喷出,发出“嗤嗤”的灼烧声。它们动作暴增,四肢着地,像野兽一样朝四人扑来。
“闭气!贴壁走!”赵九斤大吼,自己率先滚进一处凹陷死角。
绿焰烧得空气扭曲,呼吸一口都像吞刀子。他刚稳住身形,眼前又弹出一道新题:
> **绿火冲脸咋办?**
> A. 哭?眼泪能灭火?
> B. 跑?腿快过业火?
> C. 找眼缝——弱点暴露时!
> D. 亲一口?你是想成灰鸳鸯?
>
> 小字提醒:“现在不打,回头被打!”
赵九斤咬牙:“系统你能不能正经点?这时候还有心思玩梗?”
但他还是猛地抬头,盯着其中一具高肩傀儡——那东西双眼缝隙正往外冒黑烟,像是内部机括过载。
“眼睛!”他吼出声,“打眼缝!那是泄压口!”
铁锤早就憋了一肚子火,闻言怒吼跃前,双锤交叉猛砸目标眼部。火星炸裂,绿焰猛地一缩,那具傀儡脑袋当场炸开半边。
药婆甩手洒出一蓬灰色毒粉,落在另外两具傀儡关节处,金属表面立刻“滋滋”冒泡,动作迟缓下来。她趁机放出两只蚀脉蛾,钻进裂缝啃咬内部丝线。
算盘站在后方,算盘珠一颗颗弹出,“叮叮”击打最后一具傀儡颈部转轴。第三颗珠子命中时,那东西脖子“咔”地歪成九十度,绿焰骤灭。
五具傀儡接连崩解,零件散落一地,绿火熄灭,黑雾渐散。
通道重归寂静,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。
铁锤拄着锤喘气,肩头那道伤又渗出血来,但他咧嘴笑了:“这回……是真的完了吧?”
赵九斤没答话,蹲下身,捡起一块带符纹的铜片,翻来覆去看了几眼,然后丢进帆布包里。
“完是完了。”他说,“但幕后那位,怕是已经在下一关摆好茶等着咱们了。”
算盘蹲在碎石堆前,指尖轻敲石面,眉头微皱:“这不是自然塌方。”
“看出啥了?”赵九斤走过去。
“人为掩埋。”算盘敲了敲石纹断面,“时间不久,最多三天。而且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这后面有斜道,坡度十五度左右,通向更深的地方。”
铁锤一听,立马上前徒手扒开松动石块,碎石哗啦落下,露出一条幽深斜道,黑得看不见底。
药婆取出一只听音蛊,轻轻放在斜道入口。片刻后,蛊虫回返,振动平稳。
“没人设伏。”她说。
赵九斤点点头,握紧匕首,走在最前面。药婆紧跟其后,手指间夹着休眠的蛊虫,目光扫视两侧岩壁。铁锤断后,顺手把几块碍事的碎石踢到角落。算盘走在中段,手里算盘收起,指尖沾着灰,一边走一边默记方才所见的符律残迹。
斜道向下延伸,空气越来越冷。
赵九斤的脚步踩在石阶上,发出轻微回响。火把的光影在他脸上跳动,左脸那道疤忽明忽暗。
通道深处,黑暗吞没了四人的身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