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把插进铁环的瞬间,石阶上的黑暗像是被烫出一个口子。赵九斤站在最前头,脚尖已经踩上了第一级台阶,凉气顺着鞋底往上爬,像有谁在地底下吹冷风。
他没回头,只压着嗓子问:“都还撑得住?”
药婆指尖一动,袖中蛊虫蜷了下身子,她轻轻点头,没说话。算盘扶了扶眼镜,把那本破册子塞回怀里,示意铭文录全了。铁锤拍了拍胸口,锤柄撞在甲片上铛地一响:“九斤哥走哪儿,我砸哪儿!”
话是这么说,可刚才那一阵机关耗得不轻,他喘得比旁人粗,脚步也虚浮。赵九斤听出来了,但没点破,只低声说:“别落单,火把间距保持三步。”
四个人依次迈步,火光在岩壁上拉出四条歪斜的影子,像被什么拽着往深处拖。石阶窄得只能容一人通行,两侧石壁湿滑,手摸上去黏糊糊的,不知是水渍还是别的什么。滴水声从下面传来,不紧不慢,一下一下,敲得人脑仁发胀。
下了约莫三十级,通道终于变宽,前方出现一处三岔口。三条甬道并列向前,尽头都被黑暗吞没。地面刻着残缺星图,线条断断续续,像是被人故意抹去几笔。空气里飘着股腥味,不浓,但钻鼻,像是蛇蜕皮时留下的那种腻滑气息。
算盘蹲下身,手指顺着星轨描了一圈,眉头越拧越紧:“不对……这星位乱了套,北斗偏南,紫微倒挂,根本没法推演。”
赵九斤盯着地面,正想唤系统,脑子里“叮”一声,界面弹了出来,花里胡哨得跟夜市抽奖转盘似的。
> **三径何择?**
> A. 左道生风,怕不是通风井?
> B. 中道踏骨,踩了变先烈!
> C. 右道渗血,进去就升仙?
> D. 看脚印——活人走过的才安全!
红字提示闪得刺眼:**这题不选D,下场比塌方还惨!**
赵九斤眯眼扫过三道入口,右道边缘果然有半枚模糊鞋印,像是被人踩过又用水冲淡,只留下一点泥痕轮廓。他抬手一指右侧:“走这边。”
药婆立刻放出一条细如发丝的蛊虫,虫子贴地爬行五步,停住,原地转了个圈,又慢慢爬回来,身体无异状。她收虫入袖,点头示意安全。
四人贴着右道墙根前行,刚过岔口,身后左侧通道突然传来碎石滚落声,哗啦几下,像是有什么重物在缓缓移动。没人回头,也没人吭声,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混着脚步,在黑暗里闷闷地响。
往前百来步,前方横梁断裂,深坑横亘,雾气从底下翻涌上来,看不清深度。两根铁索悬在空中,锈得发红,宽不足掌,勉强能踩。算盘掏出罗盘测了测跨度:“约两丈五,单人可过,负重则危。”
赵九斤挥手让三人后退,从包里取出黑驴蹄子,用麻绳绑在脚底。他深吸一口气,第一个踏上铁索。脚下金属咯吱作响,每走一步,索链都微微下陷,像是随时会断。
走到一半,脚下“咯”地一沉,整根铁索猛地晃了一下。他立刻趴下,贴着索面缓移,手肘和膝盖一点点往前蹭,火把夹在臂弯,光晕在雾气中划出一道摇晃的弧线。
终于登岸,他立刻抛出绳钩,咔嗒一声扣住对岸石桩,第二条通道架成。药婆第二个上,袖中毒蛊始终警戒;铁锤最后一个,把双锤拆开背在背后,趴着往前挪,甲片刮在铁索上发出刺耳声响。
最后一人落地,身后铁索“嘣”地断裂,一头坠入深渊,连个回音都没有。
队伍继续前进,气氛更紧。铁锤喘着粗气,手一直按在锤柄上,眼睛来回扫视黑暗。算盘默默记着路线,在袖中用指甲在纸片上划符号。药婆走在赵九斤右后侧,左眼泪痣在火光下一闪一闪,像某种无声的预警。
再行片刻,前方出现一间半塌的石室,墙角堆着废弃工具:断铲、烂绳、还有半截写着“掘龙会”字样的布幡,墨迹已褪成灰褐色。
铁锤一脚踢开烂绳,骂了句:“又是掘龙会的人?早来一步,抢宝贝?”
赵九斤蹲下,捡起一块残皮册页,上面是潦草笔记:“……灯灭三人,魂哭不止……不可再进……”字到这儿戛然而止,像是写字的人突然跑了。
算盘凑近看,摇头:“这字迹慌乱,笔锋抖得厉害,不像探宝,倒像是逃命时写的。”
药婆忽然蹲下,手指抹过地面一道拖痕,又指向墙缝一处暗红污渍:“有人受伤,被拖走的。”她指尖沾了点红,凑近鼻尖嗅了嗅,“血,还没干透。”
四人对视一眼,火光在脸上跳动,映出各自瞳孔里的警惕。
赵九斤站起身,火把举高,照向石室另一端的通道口。那里更深,更黑,像是张开的嘴。
“加快速度,”他声音低沉,“但更小心——有人比我们先到,而且……没走远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