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进静云居，顾长生始终低着头，脚步放得很轻。
院内青石地面光洁透亮，浓稠灵气化作白雾四下流转。每一次呼吸，灵气都顺着经脉游走。他暗自对比，外门住处和这里，简直是两个天地。
苏玲领着他走到书架旁。一名老者立在架前，一身素色道袍，两鬓染了霜白。单手背在身后，另一只手捏着古籍，整个人安安静静站在原地。
老者没有外放气息，周身沉静的气场，却让顾长生不自觉绷紧身子。这便是苏玲的师尊，结丹长老陈远山。
他飞快抬眼扫了一下，随即垂下目光，静静立在侧边。
苏玲上前半步，躬身行礼：“师尊，人我带来了。”
陈远山合上书卷，视线转了过来。目光温和，却看得通透。“就是你先前提起的那位弟子？”
“正是。”苏玲应声，“他叫顾长生，在外门修行。之前拼尽全力换来引气丹丹方，只是不懂入门法子，弟子便带他前来，想求您赐下炼丹基础典籍。”
顾长生连忙弯腰行礼：“晚辈顾长生，见过陈长老。”
陈远山的视线落在他身上。没有刻意施压，顾长生依旧浑身僵硬。
“伪灵根，炼气一层。自身灵气运转尚且滞涩，为何还要涉足丹道？”长老语气平淡。
顾长生手掌悄然收紧。对方说的都是实情，他无从辩驳。
“师尊，顾师弟向来勤恳，日夜苦修从不停歇。”苏玲在一旁开口求情，“有了典籍在手，他总能慢慢摸索。还请师尊成全。”
陈远山看了看自家弟子，又望向身前的少年。见他腰身始终挺直，沉默片刻，轻轻叹了口气。
他抬手一挥，一团柔和白光落在半空。光雾散去，一本泛黄的小册子静静悬在那里，封面上写着《基础炼丹心得》。
“拿去吧。”
陈远山望着他，“丹道之路本就难走，你资质寻常，往后要付出数倍努力。能走到哪一步，全看你自己。”
“晚辈谨记教诲，定不会半途而废。”顾长生心头一暖，双手捧起册子，深深躬身道谢。
“回去吧。”陈远山摆了摆手，“别辜负旁人一番心意。”
顾长生再度行礼，又对着苏玲点头示意，抱着典籍快步走出院落。
直到少年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云雾深处，陈远山才收回目光，看向身侧弟子。语气沉了几分：“你该清楚自己在做什么。此子灵根偏弱，修行路上阻碍重重，此生多半难入筑基，何必多费心力？”
“弟子明白。”苏玲神色诚恳，“他从凡间孤身而来，在宗门里处处受排挤。同路修行，能帮一把便帮一把。不求他日后有多大作为，只愿给他多留一条出路。”
“伪灵根，步步皆是难处啊。”
陈远山低声重复一句，目光望向院外。方才那道孤单的背影，莫名勾起了尘封多年的往事。
他年少同样出身山村，当年一同结伴入仙门的师弟，也是伪灵根。那人修行进度远不及旁人，每一步都熬得格外辛苦。
两人相依相伴，熬过无数艰难时日。后来下山历练，遭遇妖兽围堵。危急关头，那位师弟挺身而出，以身相挡，最终没能撑下来。
旧事涌上心头，陈远山眼底染上几分落寞。沉默许久，他缓缓开口：“你既有这份善心，便依你吧。”
夜色笼罩外门木屋。
顾长生关好房门，将《基础炼丹心得》和引气丹丹方一同摊在桌面。灯火摇曳，两本册子映出淡淡的光，是他眼下全部的指望。
他没有耽搁，盘腿坐好，逐字逐句研读内容。控火、辨药、用炉、把握灵气分寸，所有要点一一记牢。
读完典籍，他搬出从任务堂换来的凡铁丹炉，正式开始尝试炼丹。
依照口诀引动灵气，炉口窜起一簇明火。起初灵气运转不稳，火苗忽明忽暗。他凝神调整状态，稳住火势。
屋内只剩丹火噼啪轻响。他依次将灵草投入炉中，目光牢牢锁着炉身变化。
半柱香过后，炉内传出异响，温度陡然升高。他急忙收回灵气，可还是慢了一步。黑烟从炉口飘出，第一批灵草尽数烤焦。
顾长生默默清理炉内残渣，换上新的灵草，重新引火。
这一次他格外谨慎，火势平稳了许久。眼看炉中药效渐渐凝练，体内灵气输送节奏忽然乱了。炉身猛地一震，表面裂开细纹，第二次尝试再度失败。
他抿紧嘴唇，收拾妥当继续再来。第三次、第四次、第五次……
丹炉上的裂纹越变越多，灵草也损耗了不少。指尖被炉火烫出水泡，身上旧伤受动作牵扯，渗出血迹。
连日劳累加上反复失败，他眼底布满红丝，却始终没有停下动作。
火苗映在脸上，神情执拗而坚定。旁人有路可走，他便亲手在泥泞里，踏出属于自己的路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