鞋底碾过碎石,发出短促的刮擦声。赵九斤走在最前头,背影绷得像张拉满的弓。身后三人没说话,脚步也压得很低,只有火把在石壁上投出晃动的影子,像是四个沉默的鬼影在爬墙。
他们刚走不到三十步,通道就开始收窄。头顶的岩层压下来,逼得人不得不低头。空气里那股子铁锈味淡了,取而代之的是湿泥和陈年木头腐烂的气息,闷得人脑门发胀。
“九斤哥。”铁锤在后头低声喊了句,嗓音有点发虚,“咱真就这么走了?”
赵九斤没回头,只抬手做了个“停”的手势。他蹲下身,手指蹭过地面一道细缝——这裂痕不像自然风化,边缘太齐,像是被什么硬物撬过又封上了。更奇怪的是,指尖刚碰上去,一股微弱的气流顺着缝往外冒,凉得像蛇信子舔了一下。
他眉心一跳。
脑海里“嗡”地轻响,盗墓答题系统突然闪了一下,不是弹题,也不是选项,就一个光点,在视野角落忽明忽暗,像手机信号差时的图标。
“有情况。”他低声道,声音压得几乎贴着地皮走。
药婆立刻靠上来,左手已经摸到了毒囊口。她蹲在赵九斤侧后,眼睛盯着那道裂缝,右眼下方那颗泪痣微微一颤。她没说话,但袖子里滑出一根银针,轻轻插进缝边土里。
针尾震了两下,很快。
“底下是空的。”她说,“而且……有风来回走。”
算盘摘下眼镜,用衣角擦了擦镜片,重新戴上后眯眼打量四周岩壁。他从怀里掏出《周易》,翻到夹着干枯草叶的那页,又掏出罗盘,往地上一放。
指针猛地一抖,偏了十五度。
“不对劲。”算盘皱眉,“这方位……不在任何古墓主脉上。要是图纸上有这条道,我坟头草都三丈高了。”
铁锤听得一头雾水,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:“啥意思?咱别管它有没有图,反正有路就行呗。”
“不是路。”算盘摇头,“是封口。你看这石粉残留,新旧交叠,至少被堵过三次。谁封的不知道,但封得狠,说明不想让人下去。”
赵九斤听着,没吭声。他把师父留下的老罗盘拿出来比对——两个指针居然同步震了一下,方向一致。
他忽然想起鬼手李临死前抽着烟斗说的话:“小子,真正的路,从来不在图上。图是给人看的,命是自己走的。”
当时他以为老头儿在装深沉,现在想想,可能真是临终遗言。
“我要下去。”他说。
“你疯啦?”铁锤瞪眼,“刚才还说要带真相出去,不蹚浑水了,这才走几步你就改主意?”
“我没改主意。”赵九斤抬头,火光照着他左脸那道月牙疤,显得眼神格外冷,“但我记得你说过,九斤哥去哪儿,你就去哪儿。”
铁锤张了张嘴,没再反驳。
药婆盯着赵九斤看了两秒,忽然从发间抽出一根带着绿斑的虫须,往裂缝里一扔。几息之后,虫须原样弹回,表面多了层灰白霉斑。
“有毒瘴残留。”她收回手,“不过散得差不多了,撑得住十分钟。”
算盘叹了口气,合上《周易》塞进怀里:“你们俩一个信直觉,一个信蛊虫,我就信命吧。既然都走到这儿了,不如看看这命到底想让我们拐哪条道。”
他说完,往前挪了半步,火把递到前面。
四个人围在裂缝旁,气氛静得能听见头顶滴水的声音——啪、啪、啪,像是某种倒计时。
赵九斤解开帆布包,掏出洛阳铲,沿着裂缝边缘轻轻刮土。随着动作,地下那股气流越来越明显,吹得火苗偏向一侧,映出石壁上一道极细的铜线痕迹,弯弯曲曲通向深处。
“这不是逃生道。”他喃喃,“是后门。”
然后他俯身,双手撑地,直接钻了进去。
药婆紧随其后,动作轻巧如猫。算盘收起火把,缩着肩膀跟上。铁锤最后,双锤别在腰后,弓着背挤进洞口时,肩甲蹭掉了一块墙皮。
通道内部比想象中宽敞些,但依旧低矮。石壁湿滑,泛着幽绿的苔光,脚下是碎石混着朽木板,踩上去咯吱作响。空气流通起来了,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腥气,像是地下水泡过千年骨头的味道。
赵九斤在前头带路,每走几步就停下听动静。药婆右手始终按在毒囊上,眼角余光扫着两侧岩壁。算盘一边走一边用指甲在石壁上划记号,记录路线走向。铁锤断后,每隔十步就用铁锤轻敲壁面,测试承重。
没人说话。
可谁都知道,这一趟,已经不是撤离了。
是再探。
就在队伍拐过第三个弯时,赵九斤忽然停住。
他眼前,系统光点再次闪现,这次不是静止,而是缓缓指向左下方,像导航快没电时的最后一格信号。
他没解释,只低声说了句:“走这边。”
火把摇晃了一下,映出前方岩壁上的一个凹陷入口——黑黢黢的,像巨兽张开的嘴。
四人依次踏入。
身后,最后一缕外部光线消失。
通道彻底吞没了他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