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玲走在前头，山风扫过，衣摆轻轻晃动。
顾长生跟在后面，双手拢着怀中的丹方绢帛，指节反复摩挲纸面。心里七上八下，又盼着能学到炼丹本事。
结丹长老这种人物，从前只在村里听人闲聊时听过。进了凌云宗，他也只敢远远望上几眼。要不是苏玲主动相帮，他压根走不到这片地方来。
一路往山深处走，外门的人声慢慢淡了。周遭灵气反倒越来越浓。
脚下石阶也变了样子。外门路面坑洼，石缝里长着杂草，这里的台阶平整干净。路边成片长着灵草，枝叶在风里轻轻晃动。
顾长生目光一直落在前方身影上，不敢四处张望。
入宗这么久，冷眼和嘲讽见得太多。所有人都觉得，凭他的灵根，一辈子也就困在外门打杂。
唯独苏玲不一样。不看身份，不论资质。当初他拿不出诊金，对方伸手解围；身上带伤行动不便，对方送来物件；如今他卡在丹方这一关走投无路，又特意引他来拜见长老。这份情分，他一直记着。
“顾师弟。”
苏玲忽然开口。顾长生回过神，抬眼应声。
她放慢脚步，走到他身侧。
“这卷丹方，就是你接连做任务、闯西荒谷猎杀妖兽，一路拼着换来的？”
“是。”顾长生抬手按了按怀里的绢帛，“我修行进度慢，单靠吐纳远远不够。没有丹药帮忙，很难突破炼气一层。”
苏玲视线扫过他手臂包扎的布条。
“没必要次次都把自己逼到险境。那妖兽战力不弱，这次能平安脱身，已是不易。”
顾长生低头看了看路面。旁人有路可退，他没有。想往上走，只能一步一步硬闯。
“我明白师姐的意思。往后行事，我会多留分寸。”
“修行可有起色？”苏玲转了话题。
“有一点进展，只是慢。”顾长生语气平淡，“我吸纳灵气的速度，远不及同门弟子。”
“快慢从来定不了前路。”苏玲步子放缓，“我见过不少天赋出众的人，一心求快，根基打得虚浮，卡在境界里多年动弹不得。”
她侧过身，看向顾长生。
“你气息运转稳当，每一步都踏得扎实。这般心性，走得会更远。”
顾长生喉头动了动。这已经是对方第二次说出这番话。
“多谢师姐提点。”
“不是场面话。”苏玲嘴角扬起笑意，“在宗门待得久了，看人还是有几分把握。”
说话间，周遭环境彻底变了。脚下石面光洁，表面刻着云纹，淡淡灵光流转。石缝里生着莹光凝露草，这种在外门能换灵石的草木，在这里随处可见。
顾长生低头看向自己的鞋子，鞋尖磨出缺口，还沾着路上的泥土。他脚步顿住，下意识想蹭掉鞋上泥垢，又怕弄脏石阶，站在原地进退两难。
“别拘谨。”苏玲回头招手，“师尊不在意这些小节，只管过来。”
顾长生定了定神，抬步踏上长阶。越往上走，灵气越发充盈，渐渐凝成薄薄雾气萦绕身侧。每一次呼吸，都有灵气顺着经脉游走，身上残留的不适感也舒缓不少。
他心里暗自感慨。在外门木屋静坐一夜吸纳的灵气，还比不上在这里片刻吐纳。结丹长老居所的修行环境，和外门住处相差甚远。
念头落下，心底的劲头更足。总有一天，他要凭自己的本事站在这里，不用再看人脸色行事。
“前面就是静云居了。”苏玲轻声提醒。
顾长生抬眼望去。云雾散开，青瓦院墙隐在林木之间。院落不饰繁丽，却自有一股沉静气场。院外古松枝叶舒展，风过处沙沙作响，角落灵泉流水叮咚，四下安安静静。
他放轻脚步，连呼吸都刻意放缓。
“放宽心。”苏玲察觉到他的状态，出声安抚，“师尊平日里只爱研读典籍、炼制丹药，待人平和，不会苛责来人。你正常回话就好。”
顾长生对着她躬身一礼：“劳师姐费心了。”
苏玲笑着点头，走到院前木门处，抬手轻叩门板。
“师尊，弟子苏玲，带一位师弟前来求见。”
顾长生站在她身后半步位置，垂首静立。心跳阵阵变快。能不能弄懂炼丹门道，能不能多一条修行出路，全看今日。
山风绕着院落流转，云雾静静浮动。
片刻之后，院内传来书页翻动的轻响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