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长生单膝撑地，手扶剑柄稳住身形。
肩头绷带缝隙，渗出血珠，一滴滴落进身下腐叶里。
每一次呼吸起落，肩头伤口都跟着扯动。黑纹狼的缠斗、周凯背后偷袭的画面，一遍遍在脑海闪过。
心里那点仅存的温和，彻底冷了下来。
“此地不宜久留。”
他低声开口。
血腥味飘得太远，不仅会吸引游荡妖兽，更容易招来藏在暗处、伺机掠夺的同门。
他侧身贴住粗大树干，张口咬住布条端头，单手发力，重新收紧包扎的绷带。布面摩擦伤口，视线轻轻一晃，额角浮出一层细汗。
秘境资源贫瘠，没有丹药，也没有净水。
他只能沿用村里老法子简单处理，先把伤势稳住。
收拾妥当，顾长生闭目凝神，尝试催动丹田灵气。
伪灵根修行本就缓慢，灵气在经脉里缓缓游走，通体泛起酸胀感。不刺骨，却磨人。
“再难也得撑下去。”
他心里透亮，秘境之中片刻松懈，便是死局。
吃过一次背叛的亏，少年眼底再无从前的纯粹，只剩沉淀下来的沉静疏离。
感官完全放开，周身稍有枝叶晃动，握剑的手指便会下意识收紧。
林间死寂之间，一道虚弱的呼救，轻轻传了过来。
“救命……师兄，求你救救我。”
顾长生脚步一顿，立刻贴树隐匿，透过枝叶缝隙往前观望。
前方角落，一名灰衣少年被青纹豹堵死退路。少年满身尘土，一条腿脚扭曲变形，蜷缩在地上，身体不停发抖。
青纹豹压低身子，喉咙滚出低吼，前爪碾碎石块，蓄势待发。
顾长生眉心微拢。
换作刚来秘境之时，他会毫不犹豫上前相救。
可周凯的背叛还历历在目。
他本想绕行避开，不多掺和旁人死活。
看着对方濒临绝境的模样，心底从小养成的善意，终究没能彻底斩断。
只是这一次，他不再无脑轻信。
顾长生脚步放得极轻，始终隔着安全距离蓄势。视线一分为二，一边盯着妖兽动向，一边紧盯少年所有细微动作，全程戒备。
确认周遭无异常，他俯身捡起一块碎石，渡入微薄灵气，手腕一抖，精准砸向青纹豹双目。
碎石命中目标。
青纹豹吃痛暴怒，瞬间调转方向，直扑顾长生而来。
顾长生早有预判，边退边战，刻意把妖兽引离少年藏身的位置。
缠斗拉扯之间，肩头旧伤再度裂开。他咬牙稳住身形，紧盯妖兽攻势破绽，抓住一瞬空隙，一剑刺向咽喉。
兽躯重重落地，彻底没了动静。
灰衣少年愣了片刻，连滚带爬奔来，不停躬身行礼。
“多谢师兄救命之恩！晚辈刘三，永世铭记！往后师兄但凡有所差遣，我必拼命报答！”
顾长生微微喘息，神色平淡，依旧和对方保持间隔，戒备丝毫未松。
他抬眼望向远处隐约亮起的出口光门，出声提醒：“此地凶险，能走的话，随我一同出去。”
说完他迈步前行，刻意走在后方几步位置，目光始终锁死刘三背影，灵气随时蓄势待命。
刘三腿脚不便，一路走走停停，不停回头道谢，神态诚恳，看不出半点异样。
顾长生默然看在眼里。
他愿意再给旁人一次机会，却再也不会卸下防备。
距离出口只剩百步距离，两道黑影突然从路边暗处窜出。两头铁毛鼠拦住前路，死死盯着二人。
“师兄救我！”
刘三瞬间失声惊呼，身子下意识往顾长生身后躲，姿态慌张怯懦。
顾长生立刻抬剑蓄灵，就在刘三贴近的刹那，他敏锐察觉到对方怀中，透出一缕诡异灵气波动。
不对劲。
念头刚起，刘三脸上的慌张瞬间褪去，眼底翻涌阴狠。
他抬手将怀中爆炎石砸在顾长生脚边，身形一掠，全力冲向出口。
“师兄，秘境本就优胜劣汰，别怪我！”
爆炎石轰然炸开。
狂暴气浪席卷四周，将顾长生直接掀飞。碎石尘土漫天倾覆。
咫尺之外，刘三身影一闪，顺利冲出秘境。
同一时刻，试炼时限截止。半空光门剧烈闪烁，伴着低沉嗡鸣，彻底闭合锁死。
烟尘慢慢落定。
顾长生躺在浅土坑中，浑身布满擦痕，左腿行动滞涩僵硬。
他望着彻底黯淡的光门，心绪一片冰凉。
又是如此。
示弱求助，全是算计人心的手段。
接连两次被同门背叛，他心里早已掀不起怒火，只剩一片漠然。
他缓了许久，抬手摸出怀中半块引气玉，擦去唇角污渍。
眼底所有温和、所有侥幸，尽数褪去。
原来仙途从不会心软待人。心善无锋，只会沦为旁人拿捏的弱点。
他扶剑起身，转头望向幽暗密林深处。
“既然暂时走不了，便继续闯。”
语气平静，却带着彻彻底底的决绝。
往后修行，不再轻信萍水相逢的善意，不再对陌生人心软。谁若挡他前路，便自负后果。
顾长生顺着林间通道继续前行。
深处兽吼渐渐远去，林木愈发稀疏，天光一点点洒落下来。
片刻后，他彻底走出幽暗密林。
眼前视野开阔，另一处秘境出口悬浮半空，氛围安宁平和，和腹地的凶险截然不同。
光门四周，零散站着几名幸存弟子。人人面带疲惫，彼此间隔疏远，各自暗自戒备，无人敢轻易松懈。
顾长生脸上没有半点侥幸之色，稳步上前。
目光缓缓扫过全场，确认无窥探、无埋伏，他才抬步踏入白光。
光影流转一瞬，秘境气息彻底褪去。
双脚稳稳落回宗门广场。
顾长生长舒一口气，收好囊中妖丹，抬步朝着宗门驻地走去。
身后光门缓缓合拢，彻底隔绝秘境血色纷争。
少年一路独行，历经人心冷暖，凡骨未改，心性已然彻底蜕变。
漫漫仙途，自此步步慎行，再无软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