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剑握在手中，顾长生五指反复收紧松开。
接连一场死战，体力彻底掏空。他站在原地大口换气，肩头的伤口隐隐发烫。衣料浸染血渍，看着格外狼狈。
视线落向地面的黑纹狼尸身，他抬手收剑，剑刃残血顺着边缘缓缓滴落。
刚刚搏杀的紧绷感慢慢褪去。
顾长生心里很清楚，秘境之中没人能够依靠。
能活下来的，从来只有自己。
他不再停留，转身朝着密林深处迈步。
每一步落下，肩头的伤都会牵扯一阵痛感。动作幅度不敢太大，连呼吸都放得轻柔。
再硬撑下去，只会拖垮状态。必须尽快处理伤口。
林间常年潮湿，可用的止血草药寥寥无几。顾长生靠着儿时在村里记下的粗浅见识，在周遭寻了几株野草。
他低头嚼碎草药，抬手撕下衣摆布料。
背靠树干，咬住布条一端，一点点将伤口缠紧固定。
处理完毕，他贴着树干歇脚，掌心摸出刚得的妖丹。
这枚一阶妖丹灵气驳杂，却是他眼下最珍贵的修行资源。
他闭上双眼，顺着自己摸索出的吐纳法子，慢慢引导灵气入体。经脉一阵阵发胀，他咬牙稳住状态，将游离的灵气尽数锁在丹田之内。
丹田原本薄弱的灵气，一点点浑厚起来。
天色彻底沉下，整片密林昏暗无光。
远近交错的兽吼此起彼伏，在林间回荡，听得人心头发紧。
顾长生不敢生火暴露位置，手握铁剑靠在树干上休息。半睡半醒之间，感官始终敞开。周遭但凡有半点风吹草动，他立刻睁眼戒备，剑尖对准声源方向。
寂静林间，一道求救声突然响起。
“有没有同门在？求诸位搭把手，我撑不住了！”
顾长生抬眼望过去。
不远处，一名弟子被几头妖兽困住，来回躲闪，早已撑不住节奏。
是同批入试炼的弟子，周凯。
顾长生心里略有犹豫。
都是同门，眼睁睁看着对方遇险，他做不到无视。
“待我来帮你。”
他低喝一声，提剑冲上前，忍着身上未愈的伤，快速缠斗解围，逼退所有妖兽。
危机解除，周凯跌坐在地，连连喘气。
他抬眼看向顾长生，连连拱手。
“多谢师兄出手相救！这份恩情我记一辈子！”
“这秘境太凶险，不如我们结伴同行，互相有个照应，也好安稳撑到试炼结束。”
顾长生微微思索，点头应下。
一路独行确实不稳，结伴而行，总归多一分稳妥。
他心底还带着山村养出来的纯粹，待人坦荡，从没想过同门之间会藏着算计。
两人并肩往前赶路，一路平稳，没有遭遇险情。
直到片刻后，一头妖兽从暗处窜出，直奔两人扑杀而来。
顾长生立刻凝神，提剑上前迎敌。
注意力全数锁在妖兽身上的瞬间，身后骤然袭来一股推力。
力道极猛，直接将他往前搡去。
周凯的声音带着慌张与狠戾，在身后响起：“对不住了师兄！试炼名额有限，我必须活下来！”
话音未落，周凯转身扭头，朝着密林深处飞速逃窜。
顾长生重心一歪，整个人重重摔落在地。
旧伤全部崩开，体感一阵刺痛。他来不及多想，翻身起身，利落出剑，快速斩杀身前妖兽。
解决掉威胁，他静静站在原地。
短短一瞬，心里那点待人善意，彻底凉透。
原来凶险的从不是秘境，是人心。
顾长生抬步，朝着周凯逃离的方向追了上去。
周凯只顾埋头狂奔，一心只想甩开所有人，全然没察觉身后紧随的身影。连日生死搏杀，顾长生的实战底子，早已远超寻常外门新人。
顾长生稳住步速，拿捏好距离，手腕猛地一抖。
铁剑脱手而出，破空掠过林间，精准刺穿周凯腿部皮肉。
一声痛呼炸开，周凯双腿一软，重重栽倒在地，再也没法起身奔逃。
顾长生扫视一圈四周，确认没有妖兽潜伏，缓步走上前去。
地上的周凯浑身发抖，慌忙抬头求饶。
“师兄我错了！我一时糊涂，你饶我这一次！我再也不敢了！”
他不停磕头，额头磕碰地面，狼狈至极。
顾长生静静站在他身前，语气平静无波：
“我救你一命，信你、陪你结伴。你转头就推我挡妖兽。”
周凯浑身发颤，拼命辩解：“我是怕了！秘境太吓人，我不想死！真的是一时慌乱做错了事！”
“慌乱？”
顾长生微微垂眸。
“你推我的那一刻，没想过我也会死。”
“不是慌乱出错，是你本性自私。”
周凯眼神慌乱，色厉内荏开口：“顾长生！宗门规矩不许同门相残！你敢动我，出去也会受重罚！”
听到这话，顾长生眼底掠过一丝讥讽。
他总算彻底看清，此人不仅自私，还格外愚蠢。
“试炼之前，执事早已讲明。”
“秘境试炼，生死自负，一切后果宗门概不追究。”
他俯身握住剑柄。
周凯瞬间瞳孔骤缩，满脸惊惧：“你别冲动！我知错了！”
“从你算计我性命的那一刻，结局就定了。”
顾长生话音落下，手腕发力，抽剑而出。
周凯彻底没了动静。
顾长生起身，擦净剑身血迹，转身继续往秘境深处前行。
这一刻起，曾经心软纯粹的少年，彻底褪去稚气。
往后林间遇敌，他出手干脆利落，再不犹豫半分。
一路前行，一路斩杀妖兽，一路吸纳妖丹灵气。
身上伤势不断叠加，状态始终透支，可丹田灵气却在一次次厮杀里稳步精进。炼气一层的瓶颈，隐隐开始松动。
三日试炼时限将至，密林尽头，试炼光门缓缓显现。
顾长生拖着疲惫身躯，一步步走出秘境。
外门广场上，幸存弟子三三两两站着。有人暗自庆幸活命，有人满脸后怕。这一趟试炼，终究有人永远留在了密林之中。
黑袍执事目光扫过顾长生，落笔登记。
“顾长生，秘境试炼，存活。”
周遭各色视线纷纷落来，惊疑、轻视、幸灾乐祸，样样都有。
顾长生全然不在意，走到石柱旁靠墙站定，闭眼调息，稳固自身修为。
一场秘境试炼，险死还生。
他不仅稳住了修为，更看透了人心冷暖。
自此踏仙路，再不信萍水相逢的温情，只凭己身，步步独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