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一秒,执法队长骤然转身,扬手一记耳光狠狠抽在白毛少年脸上,清脆的响声席卷半座集市,他厉声斥道:“顽劣不堪的东西!整日在外寻衅滋事,立刻给我滚回家去!”
白毛少年被打得身形踉跄,捂着脸满脸错愕,随即梗着脖子不甘嘶吼:“二哥!你为何打我?分明是他先挑衅我的!不过是个流民洞出身的泥腿子,你何须惧他!”
话音未落,队长抬脚狠踹在他小腹之上,将他踹得蜷缩在地,久久无法起身。他压低声音,咬牙切齿地小声呵斥:“闭嘴!再多言一字,我今日便废了你!”
白毛少年疼得气息紊乱,望着兄长眼中毫不掩饰的忌惮与狠戾,终究不敢再作声,只剩满腔怨毒,死死凝望着顾时安。
执法队长再也未曾看顾时安一眼,拽起地上的白毛少年,低声说到:“你瞎了?!他腰间戴的,是议会顶层的黑序牌!
这定是哪个大人物家的少爷,乔装出来玩的,此等人物,岂是你能招惹?你若想死,莫要拖累全族!”言罢,厉声喝令全队收队。
一众执法者声势浩荡而来,最终却狼狈离去,自始至终,未曾对顾时安有半句盘问。
围观众人尽皆瞠目结舌,那小贩更是僵立原地,许久才缓过神来,连连向顾时安躬身致谢。
顾时安抬手示意不必多礼,心中暗自思索这场戏剧性反转的根源,猜测其是否与暗中盯梢之人有所关联。
思绪流转间,他折返茶摊,唤上孙小驴,径直朝着序师学院前行,口中淡然道:“是非之地,不宜久留,先进城再做打算。”
入城之后,循着茶摊老者指引的方向前行不足半个时辰,尘城序师学院的轮廓,便赫然映入顾时安眼帘。
这座学院,顾时安自幼便听闻无数次,可于昔日的他而言,它如同内城贵族府邸一般,是遥不可及的存在。
流民洞的孩童,拼尽所有只为苟活,岂敢奢望踏入学院修习序术。若非偶遇老登,顾时安此生,断然不会踏过这道厚重石门。
整座学院依山岩而建,青黑条石砌筑的院墙圈出一方广阔天地。
两丈有余的石门厚重肃穆,门楣之上 “尘城序师学院” 六个大字笔力苍劲,右下角的署名,赫然是顾长风。
九千年岁月悠悠,他亲手构筑的地下城屹立不倒,他亲笔题字的学院薪火相传,可天下无人知晓,这位早已被世人认定陨落的序祖,仍在地宫深处,默默镇守着裂隙。
抬眼望去,排布齐整的石砌校舍、开阔平坦的演武场,以及数间外墙镌刻高阶聚序阵的修炼室错落分布。
往来学子上千之众,多是与顾时安年岁相仿的少年,亦有弱冠之年的青年。
他们虽身着粗布衣衫,却个个神采奕奕,手持序谱步履匆匆,穿梭于校舍之间,全无半分萎靡之气。
这里虽无贵族学院的金玉雕琢,却自有一番沉稳厚重的学府风骨。
伫立门前,顾时安心中对顾长风的怨念消减几分。原以为他将自己弃于粗鄙之地,未曾想到这平民学院,竟是一幅正统学府的气象。
念及老登的叮嘱,顾时安抬手抚过胸口,悄然将腰间的序牌收了起来。
顾时安心中警铃暗响,自从进入集市,那道阴冷的窥视感便再未浮现,可他深知,它从未消散,只是隐匿得愈发深沉。
集市之上的试探足以证明,对方只窥不攻,分明是在暗中探查他的底细,暂无动手之意。越是这般,他便越不能有半分松懈。
理了理衣衫,将袖中木杖妥善藏好,顾时安牵着孙小驴,迈步踏入了学院大门。
刚进门,便被门卫室的老者拦下。
他手握酒葫芦,醉眼朦胧,屋内酒气弥漫,上下打量顾时安二人一番,语气随和道:“新生?先去教务处报到,沿此路直行,正中那间大石室便是。每月初五统一入学测试,明日恰逢其时,你们来得正好。”
说罢,打了个酒嗝,挥手示意他们入内。
顾时安拱手道谢,循着老者指引前行。
沿途石壁之上,刻满基础序纹图谱,旁附通俗注解,不少学子驻足临摹,手持炭笔誊写于麻纸之上,低声背诵着序纹注解。
演武场上,数位教习正带领学子锤炼基础序力引动之法,拳风裹挟着微弱序力波动,招式沉稳,全无华而不实的花架子。
越向深处行进,周遭序力便愈发浓郁。
俯身细看,地面石板之上,竟镌刻着连绵不绝的聚序阵。这些虽是低阶基础法阵,却覆盖整座学院,日夜汇聚天地间游离的序力,供学子潜心修炼。
顾时安心中暗自颔首,难怪这尘城序师学院能在地下城屹立多年。
纵然它只收纳底层流民子弟,被他们称作平民学院,可师资、法阵、规制一应俱全,处处彰显着深厚的底蕴。
孙小驴自踏入学院便没再说过一句话,只是紧紧跟在顾时安身后,眼睛却一刻不停地扫过演武场上的拳风、石壁上的序纹图谱。
顾时安与孙小驴行至教务处门前,轻叩石门,屋内传来一声沉稳的 “进”。
推门而入,三张石桌后端坐三位灰布长衫的教习,居中的中年男子抬眸看来,见他二人风尘仆仆,孙小驴身上更是囊橐满满,平和问道:“可是新生前来报到?”
“晚辈顾时安,携同伴孙小驴,自远郊流民洞而来,恳请入学修行。”
顾时安躬身应答,规矩立站,不卑不亢、藏锋敛锐,顺势问道:“我二人路途遥远,此地无居所,不知学院是否提供宿舍?”
教习颔首,递来两张报名表与炭笔,沉声说道:“先填个基本信息,明日辰时,前往演武场西侧参加入学测试。
测试共三项:序纹认知笔试、序力强度检测、序力属性筛查,三项合格,便可正式入学。
学费每月一枚低阶序晶,集体宿舍每月半枚低阶序晶,独立宿舍每月一枚低阶序晶,一并填写于表上即可。”
顾时安接过报名表落笔填写,故作随意问道:“教习,不知学院课程排布如何?这序力属性筛查,究竟所查何事?”
前一句不过是掩人耳目,后一句,才是他真正的疑惑,老登从未向他提及过半分序力属性的相关事宜。
“学院不修虚法,只传真功。” 教习语气恳切,“地表常识、地下城律条、序纹辨识、序力修炼为必修;战斗班按属性划分,由同属性教习专人指导;阵道、器道、医术诸般专精,亦有专人授课。
至于序力属性,这世间序力本源,分金、木、水、火、土五脉,世人资质,多归于此列。
天生序力品级有别,若身负高品级序力,加之勤勉修行,能独掌一脉单属性,最差亦可坐镇中等城池,乃是万里挑一的根骨。
除此五脉本源,尚有雷、冰、风等衍生属性,同为上等资质。
余下便是杂属性,修行上限虽有不及,却远胜无属性之人。
学院因材施教,会依各人属性,匹配对应教习指导修行。”
他顿了顿,又补充道:“纵是资质平庸,也无需气馁,难修高深序术,便学一技傍身。
附魔、炼器、医道、药道、刻阵,皆可安身,最不济能处理熵材也可衣食无忧。
毕业之后,凭学院学籍,在地下城各处矿场、工坊皆能谋得安稳生计,远胜在流民洞苟活,不明不白殒命于黑沟之中。
另外,学院每月举办内部大比,各专业位列前三者,可获序晶、专属修炼室时长、宝库权限等资源扶持。只要有实力,便不愁修行资源。”
顾时安恭敬递回填好的麻纸,孙小驴在一旁安静的聆听,这些都是他从未听过的事情。
教习接过随手归档,指尖轻叩石桌,继续说道:“如今议会狩猎队人手紧缺,已下令扩招,门槛较往年放宽许多。
狩猎队凭战力立足,五人成队,需自行组建,彼此生死相托,可在学院提前磨合。
入队最低标准,是能独力斩杀普通低阶熵兽;队长则需具备正面抗衡中阶熵兽的实力。
战力越强、配合越默契,斩获的序晶与熵材便越丰厚。
只是此路九死一生,常年游走于生死边缘,每年殒命地表的狩猎队员,数不胜数。小队若有减员,幸存者需前往狩猎中心注销编制,小队即刻解散。
余下之人,要么转行易业,要么重寻队友补齐编制,再度考核,一切从零开始,亦可投身佣兵团,继续过刀口舔血的日子。
故而你们底层子弟,如无逆天资质,便要么苦修战力搏前程,要么精修技艺求安稳,前路如何,全凭自己抉择。”
顾时安心中豁然开朗,老登执意送他入学,绝非让他修习基础序术这般简单。
他所要的,是学院的正统学籍,是让他借此隐匿锋芒,是地表常识、地下城律条等基础知识,让他循序渐进摸透地下城的所有规制,为以后去地表打下基础。
而他不让他直入狩猎队,反而安排他进猎魔佣兵团的用意,顾时安也隐约猜到了几分。
躬身道谢之后,顾时安转身走出教务处。
出门时看了时辰,已过正午,距明日测试尚有小半日时光,他正打算带着孙小驴熟悉学院环境,那道自离开流民洞便如影随形的阴冷气息,竟从学院院墙之外骤然复苏,遥遥锁定住他的身形。
顾时安心中一沉,暗叫不妙:此人究竟是谁?一路尾随至此,究竟是何图谋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