夕阳把半边天烧得像块融化的蜜饯，粉紫橙红揉在一块儿，连街尾的老槐树都镀上了一层暖乎乎的金边。苏尘搬着小板凳蹲在同福客栈门口，嘴里叼着半块刚出锅的桂花糖糕，一边啃一边晃着腿，眼睛像只偷油的小耗子，直勾勾盯着街面。
“掌柜的，天都擦黑了，再没客人咱们就落锁打烊啦！”后厨的小李子端着一摞空碗出来，一边擦手一边喊，声音里都透着一股子想下班的懒劲儿。
“急什么急？”苏尘含含糊糊地应着，把糖糕渣子咽下去，又掰了块塞进嘴里，“万一有晚归的客人，咱们这门一关，生意不就漏了？蚊子再小也是肉，能多赚一个铜板，明天的肉包子就能多买一个，懂不懂？”
小李子翻了个白眼，把碗摞进筐里：“懂懂懂，就您的生意经念得最溜！可您瞅瞅这街上，连条狗都没有，哪来的客人？”
话音刚落，街那头忽然晃悠悠地飘来个黑影。
那黑影走路一颠一颠的，离得老远就挥着胳膊喊：“掌柜的！开个门！住店！”
苏尘眼睛一亮，差点把嘴里的糖糕咽呛着，连忙把小板凳往旁边一踢，连滚带爬地冲过去拉开了半扇门：“来啦来啦！客官快请进！小店上房通铺热水热饭啥都有，保管您住得舒坦！”
等那人走近了，苏尘才看清模样，差点没把刚咽下去的糖糕喷出来——
这哪是客人啊？分明就是个刚从泥里滚出来的乞丐！
一身灰布衣裳打满了补丁，袖口裤脚磨得发毛，头发乱糟糟地挽在头顶，用根草绳绑着，脸上黑一道白一道，跟花猫似的，只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，像藏在破庙里的琉璃灯。他背上还背着个看不出原样的布包袱，布面都磨得起球了，却被他抱得死死的，跟揣着个金疙瘩似的。
苏尘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，又飞快地堆了起来，职业假笑比客栈门口的灯笼还亮：“客官……您这是？”
“住店。”乞丐往门槛上一坐，把布包袱往怀里搂了搂，头一昂，下巴抬得老高，“不住通铺，不住普通房，给我来你们客栈最好的上房！”
苏尘：“……”
他上下打量了乞丐三遍，心里飞快地盘算：这乞丐看着不像有钱的主儿，可这口气，比那些挥金如土的富商还横。他试探着往后退了半步，笑得更客气了：“客官，咱们这上房可不便宜，一天得三钱银子，得先付定金或者押个东西……”
“钱？”乞丐嗤笑一声，从怀里摸出个用油布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包，“啪”地拍在柜台上，那动静，跟拍了块石头似的。
苏尘好奇地伸手一掀油布，眼睛瞬间就直了——里面竟是一小锭黄澄澄的金子，足有一两重，在昏黄的天光下晃得人眼睛疼！
“嚯！”他差点没惊呼出声，连忙把油布包拢好，小心翼翼地塞进柜台里，脸上的笑容都快咧到耳根了，“客官大气！大气！上房！天字一号房！小李子！赶紧把天字一号房的被褥换了，拿刚晒过的！再打盆热乎水，端碗羊肉汤面来，多加葱花多加肉！”
“别急。”乞丐慢悠悠地晃进客栈，大马金刀地往大堂的椅子上一坐，把布包袱抱在怀里，像护着个稀世珍宝，“我还有两个条件。”
苏尘连忙凑过去，点头哈腰，跟个小跟班似的：“客官您说！别说两个，十个八个条件我都答应！只要您住得舒坦！”
“第一，我这包袱里的东西，谁也不准碰，谁也不准看，连打扫房间也不准动它分毫。”乞丐的眼神扫过客栈的每个角落，带着几分说不出的警惕，“第二，我住店期间，不许任何人来打扰我，除了送饭，谁也不准敲我的门。”
“没问题！包在我身上！”苏尘拍着胸脯保证，转头就冲小李子喊，“听见没？天字一号房的打扫，等这位客官走了再说！送饭的时候放门口敲三下就走，不许探头！”
小李子凑到苏尘身边，偷偷扯了扯他的袖子，压低声音：“掌柜的，这人看着怪得很，又是金子又是不让碰包袱的，会不会是……什么通缉犯？”
“通缉犯怕什么？”苏尘拍了拍他的肩膀，笑得一脸得意，“通缉犯还能带着金子住店？再说了，他就算有宝贝，还能在咱们客栈抢了不成？我这店门一关，他还能飞出去？管他是怪人还是啥人，能付得起房钱的，就是咱们的贵客！”
说着，他端着刚泡好的热茶凑到乞丐面前，笑得一脸灿烂：“客官，您先喝口茶歇着，房间马上就收拾好！要不要再给您加盘卤牛肉？刚卤好的，热乎着呢！”
乞丐瞥了他一眼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，慢悠悠道：“你们这破客栈，倒也有点意思。”
苏尘嘿嘿一笑，心里乐开了花：有意思就行！只要你愿意住，再怪我都能陪你演！今晚这单，可算是捡着宝了！
暖黄的油灯一盏盏点了起来，把大堂映得亮堂堂的，连空气里都飘着羊肉汤的香气。苏尘忙前忙后，一会儿催小李子快点收拾房间，一会儿又端着刚切好的卤牛肉凑过去，跟个殷勤的店小二似的，看得乞丐忍不住挑了挑眉。
“掌柜的，你就不怕我这包袱里藏着什么不该藏的东西？”乞丐忽然开口，声音慢悠悠的，带着几分玩味。
苏尘擦桌子的手一顿，抬头冲他咧嘴一笑，露出两排白牙：“怕啥？我这客栈，只住客人，不管闲事。再说了，客官您要是真有啥大秘密，也不会揣着金子来我这小客栈住了，对吧？”
乞丐看着他一脸坦荡的样子，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，笑声低沉，却没了刚才的警惕：“你这掌柜，倒比我想的聪明。”
苏尘嘿嘿笑着，心里盘算着这锭金子能买多少肉，能给客栈添多少东西，压根没把乞丐的话往心里去。管他什么秘密什么来头，只要他住店付钱，不闹事，就是他苏尘的财神爷！
不多时，小李子就把天字一号房收拾好了，跑过来喊：“掌柜的，房间收拾好了！热水也打来了！”
苏尘连忙引着乞丐上楼，边走边念叨：“客官您慢走，楼梯有点滑，当心摔着！房间里有炭火盆，要是冷了您就喊我，我给您添炭！羊肉汤面马上就端上来！”
乞丐抱着包袱，慢悠悠地跟着他走，看着他忙前忙后的样子，眼神里的冷意又淡了几分。
等乞丐进了房间，关上门，苏尘才松了口气，靠在墙上拍了拍胸口，笑得一脸满足。
“掌柜的，你说这人到底啥来头啊？”小李子凑过来，好奇地问。
苏尘撇撇嘴，转身下楼，一边走一边哼着小曲儿：“管他啥来头！反正房钱付了，咱们就好好招待！别的事，跟咱们没关系！走，把羊肉汤面端上去，多放肉！”
大堂里的油灯亮得暖融融的，羊肉汤的香气飘得满客栈都是。苏尘坐在柜台后面，把玩着刚才那锭金子，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。
管他是怪人还是高人，只要能让他的客栈多赚点钱，让他明天能多买两斤肉，他都能好好招待！至于包袱里的秘密？他才不管呢，有这功夫，还不如想想明天的桂花糕要多放糖呢！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