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。
近乎本能的反应,源自前世社畜对截止日期与关键信息的肌肉记忆。
她瞬间意识到,这个被自己当成八卦随口吐槽的细节,很可能就是整盘死局里,唯一的活眼。
【可是……这跟我有什么关系?】
念头刚起,她就飞快掐灭多余好奇。
【知道了又能怎样?
难道要我跑过去跟他们说:
“嗨,老爸大哥二哥,别慌,我知道对面大BOSS的开机密码哦!”
我怕是当场就被打包送去中科院切片研究。
摆烂,摆烂才是正道。
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,书房里那三个,哪个都比我高。】
江稚鱼迅速做好心理建设,猫腰踮脚,打算沿着墙根溜回房间,彻底把自己摘出这场风暴。
楼下书房,死寂被骤然打破。
江震、江亦辰、江亦瑞三个男人如同被定身,僵在原地,眼神却在刹那间翻天覆地。
那是在无尽黑暗隧道里濒临绝望,猛然瞥见前方一丝真实火光的神情。
震惊、错愕、难以置信,最终凝成抓住救命稻草的狂喜。
物理隔绝……主机……开机密码……母亲忌日!
几个词如同一把钥匙,瞬间撬开被技术战、舆论战堵死的思路。
他们一直想在裴烬构筑的数字堡垒上撕开口子,却忘了,任何堡垒最脆弱的地方,永远是操控它的人。
“物理……”江震嘴唇微动,干裂喉咙挤出沙哑低语。
江亦辰反应最快,瞬间理清整条逻辑链。
他猛地抬头,锐利目光穿透虚掩门缝,精准锁定楼梯拐角处正准备开溜的纤细身影。
眼中凶光与绝望瞬间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极致冷静的算计。
他深吸一口气,强行压下心中巨浪,对江震与江亦瑞比出噤声手势,理了理微皱的衬衫领口,缓步走出书房。
脚步极轻,不带一丝风声。
江稚鱼刚挪两步,身后便罩下一道高大阴影。
她浑身一僵,头皮发麻,像被黄鼠狼盯上的小鸡,一格一格缓缓转过身。
江亦辰就站在身后,脸上看不出半分方才暴怒的痕迹,甚至带着兄长式的温和关切。
只是那双深邃眼眸里,藏着一丝让她看不懂的灼热。
“小鱼,”他声音低沉平稳,仿佛方才那个暴怒困兽不是他,“这么晚怎么还不睡?口渴吗?大哥给你倒杯水。”
【……演,接着演。】江稚鱼心里白眼翻上天,脸上却挤出乖巧受惊的模样,轻轻点头。
“嗯。”
她不敢拒绝,生怕一个“不”字,下一秒那双刚捏得咯咯作响的拳头就落在自己头上。
江亦辰自然转身走向厨房,江稚鱼只能硬着头皮跟上。
两人一前一后穿过空旷客厅,只有墙上老式挂钟的滴答声,敲出诡异节奏。
厨房只开了一盏暖黄壁灯。
江亦辰从橱柜拿出干净玻璃杯,在饮水机前接了杯温水,动作从容不迫。
水流注入杯中的声响,在安静空间里格外清晰。
他把水杯递给江稚鱼,自己靠在流理台上,双臂环胸,姿态闲适,像只是一场普通的睡前闲聊。
“最近事多,家里乱糟糟的,吓到你了吧?”他开口,语气带着几分歉意。
江稚鱼捧着水杯小口抿着,低头“嗯”了一声,继续扮演安静背景板。
“焦头烂额。”江亦辰轻叹一声,目光投向窗外漆黑夜色,状似随意地继续,“说起来,我们和裴氏斗这么久,费这么大劲,对裴烬这个人,好像了解得还不多。”
他把“裴烬”二字咬得极轻,像是随口提起。
来了!鱼饵抛出来了!
江稚鱼握杯的手微微收紧,她清楚,大哥正在不动声色地钓她话。
大脑飞速运转。
【了解他?
算了吧,了解完你晚上都得做噩梦。
那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偏执疯批!
彻头彻尾的复仇主义者。】
【他所有行为的根源,都是他妈。
他妈当年是裴家商业联姻的牺牲品,明明是才华横溢的画家,硬被逼着嫁给心狠手辣的父亲。
婚后过得极度压抑,最后难产大出血去世。
裴烬就认定,是他爸和整个裴家害死了他妈,毕生目标就是搞垮裴家,顺带把所有不顺眼的对手一起拉下水。】
江亦辰静静听着,眼底光芒越来越亮。
他没有追问,只是换了个更放松的姿势,继续抛饵:“听说他很神秘,私生活几乎从不对外泄露。”
【那可不,私生活要是曝光了,他深情疯批的人设还怎么立?】
江稚鱼喝了口水,心里继续疯狂吐槽。
【他妈生前最喜欢蓝色鸢尾,花语是宿命中的游离和破碎的激情,一听就很悲剧。
所以裴烬那栋从不让人踏入的私人别墅里,有个巨大恒温温室,种满了蓝色鸢尾。
每年他妈忌日那天,他会推掉所有事,一个人在温室待一整天,谁都不见,最亲信的助理也只能守在外面。】
蓝色鸢尾、私人别墅、母亲忌日、独自一人……
一个个关键词如同精准坐标,在江亦辰脑中迅速拼出完整行动地图。
他身侧的手指不易察觉地蜷了蜷,心中已然成型完整计划。
“好了,水也喝了,快回去睡吧。”他直起身,伸手揉了揉江稚鱼的头发,语气恢复往日宠溺,“天大的事有我们顶着,你安心睡。”
江稚鱼如蒙大赦,把杯子往他手里一塞,头也不回地跑上楼。
看着妹妹仓皇逃窜的背影,江亦辰嘴角微扬,笑意却未达眼底。
他转身快步回到书房,反手将厚重红木门“咔嗒”一声锁死。
书房内,江震与江亦瑞正襟危坐,如同等待最终审判的囚徒。
江亦辰没有半句废话,直接将从江稚鱼心声里得到的情报,一字不差复述出来:
“裴烬的母亲是画家,死于难产。他恨裴家,认为裴家是凶手。他母亲生前最爱蓝色鸢尾。裴烬有一栋从不对外开放的私人别墅,里面有蓝色鸢尾温室。每年他母亲忌日,他会独自在温室待一整天。”
每一个字,都像一颗子弹,精准击碎书房里的绝望阴霾。
江亦瑞猛地从椅子上弹起,眼中爆发出骇人的光亮:“忌日!他母亲忌日是哪天?我马上能查到!有了忌日,就能锁定他行动时间!有蓝色鸢尾温室这个特征,就能在卫星图里筛选出别墅具体位置!”
江亦辰看向父亲,目光沉静而坚定,抛出一个疯狂却直指核心的计划:
“父亲,我建议,立刻放弃舆论与商业上和裴烬的所有硬碰硬。我们的反击,不该在网上,也不在董事会。我们去他的温室。”
“曲线救国。”他一字一顿,“从他唯一、也是最致命的情感缺口入手。”
江震靠在椅背上,浑浊双眼死死盯着长子,手指在扶手上无意识敲击。
书房再次陷入沉默,可这一次,不再是绝望死寂,而是暴风雨来临前,酝酿着雷霆的压抑。
良久,他缓缓点头。
那一下,仿佛用尽全身力气,也卸下了所有重负。
他看着江亦辰,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,那是权柄交接,也是父辈嘱托:
“这件事,你亲自去办。”
“记住,”江震目光穿透儿子,望向更远的地方,“我们不是去揭他伤疤,更不是去激怒他。我们的目的,是让他自己看见,仇恨之外,还有别的东西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江亦辰郑重应下。
命令下达,江亦瑞已扑回电脑前,双手在键盘上化作残影。
他没有攻击任何防火墙,直接接入自己拥有最高权限的后台。
“正在调用天眼系统、谷歌地球专业版及三颗高精度商用侦察卫星实时影像……”他声音冷静高效,带着技术人员特有的兴奋,“以蓝色鸢尾花卉光谱特征为关键词,结合大型私人温室建筑模型,对本市所有未注册私人庄园进行AI图像筛选……找到了!他母亲公开资料,忌日是——七天后!”
反击的序幕,以谁也想不到的方式,在凌晨暴雨中悄然拉开。
江亦瑞的办公室灯火通明。
数颗商用高分辨率卫星权限已被激活,无形电波跨越数百公里高空,将“眼睛”悄然对准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。
一场针对个人的像素级搜索,即将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