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缕若有若无的空间涟漪,自他周身悄然漾开,如石子落湖,悄无声息。
并非大范围挪移,而是更为精微的法则之力。
林渊以虚空界盘之力裹住全身,将自身从这片天地的光影、声响,乃至灵力感应之中,生生“剥离”了出去。
此刻的他,如同行走在三维世间的一道二维剪影,自身真切存在,可在旁人感知里,他立身之处,空无一物。
不是寻常隐身。
是更高一等的“存在感抹除”。
夜色里,林渊化作一缕微不可察的虚影,避开墙头上一道道探照般的神识目光,绕过高墙疾行,转瞬便到了林家后山偏僻角落。
一口早已干涸的枯井藏在杂草藤蔓间,潮气霉味扑面而来。
这是幼时与林虎掏鸟窝偶然发现的密道,井下连通林家排水暗道,直通他旧居小院附近。
不曾想,儿时嬉闹的发现,竟成了今日逃生入局的生路。
他拨开杂草,纵身跃入井中。
井壁湿滑,土腥气刺鼻。
下坠十余丈,脚尖轻点坚实井底。
借着井口漏下的微弱月光,摸向侧面半人高的洞口,矮身钻了进去。
水道内漆黑如墨,污泥与死水的腥臭味弥漫,脚下黏滑难行,寻常人根本寸步难移。
可对灵印境六重的林渊而言,不过等闲。
他屏息敛声,脚步轻如狸猫,凭记忆与微弱灵气感应,在黑暗中飞速穿行。
一炷香功夫,前方出现一道铁栅栏封死的出口,一缕熟悉的气息自缝隙飘入。
是苏姨院中老槐树的清香。
就是这里。
林渊伸手握住冰冷铁栏,阳劲透掌而出,坚固精铁锁扣在他手中如同软面,悄无声息被拧成麻花。
推开栅栏,闪身而出。
眼前一幕,让他瞳孔骤然缩成针尖。
小院依旧是记忆中的模样,可院中央,却被黑色异石刻出一座直径三丈的诡异阵法。
阴冷灵气自阵纹中升腾,织成半透明光罩,将苏姨常晒太阳的竹椅牢牢罩住。
苏姨双目紧闭,面色惨白如纸,躺在竹椅之上,那阴寒灵气如同细蛇,不断钻入她四肢百骸。
即便昏迷,她眉头仍紧紧蹙起,似在承受无尽痛楚。
这座阵,不止是囚禁,更是以阴寒灵气,催发她体内蚀骨散,加速毒发!
阵法两侧,立着两尊铁塔般的护卫,身披黑色鳞甲,只露一双冷目。
身上灵力波动沉凝锐利,远胜先前血狼。
灵印境八重!
林家死士,只听命于族长的黑鳞卫。
两人如雕塑矗立,气息与阵法、夜色融为一体。
脚下各有一缕微不可察的灵力细线没入大地,显然与外界相连,稍有异动,便会传讯示警。
布置周密至极。
林渊隐在老槐树浓荫之下,杀意翻涌如沸,眼神却愈发冷冽。
硬闯必惊动林宏,苏姨瞬间便会沦为棋子。
必先断其传讯,再以雷霆手段格杀!
他深吸一口气,骤然切换灵力运转法门。
阴阳道衍经的玄妙便在于此,阳劲刚猛可破阵,虚劲阴柔能潜行。
两指微抬,遥遥点向二人脚下。
两道细如发丝、带着虚无衰败之意的阴柔劲力,无声无息逸散而出。
不惊动空气,不掀起灵力波澜,如游蛇潜入地底,精准缠上那两道传讯灵线。
不是斩断,而是污染。
衰败劲力爆发,凝练灵线如同遭蚀蛛丝,自内飞速溃散虚浮。
外界接收端,只会以为信号正常衰减,绝难立刻察觉异常。
一切不过三息。
两名黑鳞卫毫无所觉,依旧纹丝不动。
就是此刻!
林渊自阴影中暴起,速度再不掩饰,化作一道贴地黑影,瞬息扑至左侧黑鳞卫身后!
黑鳞卫反应骇人,林渊动的刹那便已察觉,猛然转身,腰间长刀厉啸出鞘半寸。
可,太迟了。
林渊根本不给他拔刀之机。
裹着炽烈阳劲的一拳,毫无花哨,后发先至,狠狠砸在其太阳穴上。
“砰!”
闷响如重锤砸瓜。
坚硬鳞甲头盔瞬间凹陷,黑鳞卫连闷哼都未曾发出,眸光便彻底黯淡,身躯直挺挺横飞而出,撞在院墙滑落,生机尽绝。
一击毙命!
“敌……”
另一人刚吼出一字,林渊身影已鬼魅般欺至身前。
面对劈来刀锋,他不闪不避,左手精准扣住对方手腕,阳劲爆发,直接捏碎其腕骨!
剧痛令其身形一僵,林渊右掌凝阴阳二气化作手刀,自下而上,狠狠斩在其下颚。
“咔嚓!”
清脆骨裂声中,头颅被巨力猛掀向后,脖颈扭曲成诡异弧度,身躯晃了晃,轰然倒地。
两名灵印境八重强者,在灵印境六重的林渊手下,竟连一招都撑不过。
林渊看也不看尸体,箭步冲至阵前,一拳轰在阴寒气罩之上。
气罩剧烈震颤,竟卸去大半拳力。
“可恶!”
他眼神一寒,再不留手,阴阳二气在体内疯狂奔涌,双手一黑一白,狠狠按在气罩之上。
“破!”
两极能量对冲湮灭,恐怖撕扯力骤然爆发。
“嗡——”
灵力罩发出不堪重负的颤鸣,坚持不过一息,“啵”地一声碎裂如泡影,散逸阴寒灵气席卷四方,地面瞬间凝上一层白霜。
“苏姨!”
林渊一步跨至竹椅旁,伸手去扶,指尖触到一片刺骨冰凉。
他立刻探入一缕灵力查探,脸色骤然沉下。
蚀骨散已彻底侵入五脏六腑,与阵法阴寒之力纠缠,化作更凶戾的复合剧毒,疯狂蚕食她生机。
这般状况,寻常解毒丹无用,便是天书殿灵药宗师亲临,也未必能解。
时间不多了!
林渊咬牙。
常规之法行不通,便只能行险招。
他小心扶起苏姨,让她靠在自己怀中,深吸一口气,心神尽数沉入眉心虚空界盘。
这一次,他不是借用法则之力,而是引动界盘核心本源。
“虚空剥离!”
一股难以言喻、蕴含空间至高法则的银灰色力量,顺着手臂缓缓渡入苏姨体内。
这股力量并未强攻毒素,而是将毒素盘踞之处,连同受损血肉经脉,从空间层面,与她本体进行微观切割分离。
如同一柄无形手术刀,不伤根本,直接将病变部分整体摘除。
过程精细至极,亦耗心神、耗本源。
一缕缕肉眼不可见的黑灰毒气,被银灰色力量强行拽出体外,随即被虚空之力碾成原始粒子。
苏姨青灰的面色,肉眼可见地恢复一丝血色。
可林渊的脸色,却以更快速度变得惨白。
额头冷汗涔涔,嘴唇毫无血色,身躯微微颤抖。
以他当前境界,强行催动本源,负荷已然逼近极限,每一秒都如同在抽离神魂。
但他咬牙坚持,不敢有半分松懈。
快了,就快彻底清除了。
就在最后一丝毒素即将被剥离心脏之际——
“轰——!!!”
震耳巨响炸开,小院院门连同院墙,被一股狂暴力量轰然撞碎!
烟尘碎石之中,一道身影背负双手,缓步走入。
锦袍儒雅,嘴角噙着淡笑,正是林宏。
他身后数十名持刀护卫气息凶悍,将小院围得水泄不通。
林宏目光扫过两具黑鳞卫尸体,无半分波澜,最终落在面色惨白、仍在救人的林渊身上。
眼神如同在打量一件完美猎物。
“啧啧,果然不愧是那人的种,没让我失望。灵印境六重,瞬杀两名八重黑鳞卫,整个青阳城,也找不出第二个。”
他缓缓抬起右手。
掌心一枚玉符微微发光,符纹与地上被破阵法,隐隐同源。
“看来,你很在意这个养母。”
林宏笑意骤冷,带着残忍,“我倒想看看,是你救人快,还是……我捏碎这枚子母连心符更快。”
林渊缓缓抬眼,目光冷冽如刀。
他以最后一缕本源护住苏姨心脉,空着的右手,悄然按在胸口。
那里,是虚空界盘残片与他灵魂绑定的核心。
只需一念,这枚太古神器碎片,便可自毁,爆发出毁天灭地之力。
林宏显然很享受他困兽犹斗的模样,狞笑更浓,捏着玉符的指尖,缓缓收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