残阳如血,泼洒在断壁残垣之上。
十里外的青木门,此刻已成人间炼狱。
朱红山门碎裂成齑粉,青石板路被鲜血浸得发黑,屋檐下悬挂着弟子残缺的尸身,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与焦糊味,连风掠过断梁的声响,都像是亡魂在凄厉哀嚎。
一道孤影,立在尸山之巅。
男子一身玄色劲装,早已被鲜血浸透,衣摆滴落的血珠砸在地面,溅开细小的血花。他身形挺拔如枪,脊背绷得笔直,右手死死攥着一柄阔背长刀,刀身漆黑,无锋无刃,却透着能吞噬一切的暴戾之气,刀穗是一缕暗金色的丝绦,垂落时随风轻摆,扫过满地残肢,不带半分怜悯。
他是萧狂。
江湖人口中的疯魔,萧家灭门惨案唯一的幸存者,一柄狂刀,杀遍天下只为寻那灭门真凶。
废墟之中,唯一的活口蜷缩在倒塌的香案底下,浑身抖如筛糠,裤脚早已被尿液浸湿,他死死捂住嘴,不敢发出半点声响,可剧烈的喘息还是暴露了他的位置。
萧狂缓缓抬眼。
那双眼睛,没有半分人类的情感,瞳孔是死寂的墨黑,像是两潭深不见底的血池,只一眼,便让那幸存弟子浑身血液冻结。
“出来。”
萧狂开口,声音沙哑干涩,像是两块生锈的铁在摩擦,一字一顿,冷得能割开皮肉,字字都裹着淬了血的恨意。
弟子双腿发软,根本站不起来,只能连滚带爬地从香案下钻出来,“噗通”一声跪倒在地,额头狠狠磕在青石板上,磕得头破血流:“饶命……大侠饶命啊!我只是青木门最低等的外门弟子,什么都不知道!”
“我问你,”萧狂向前踏出一步,地面的血渍被他踩得发出黏腻的声响,他将黑刀微微下压,刀尖直指弟子的眉心,“是谁,灭了我萧家满门?”
“萧家……”弟子瞳孔骤缩,脸上瞬间血色尽失,他当然知道萧家,三个月前,江南第一武道世家萧家一夜之间被屠尽,上下七十三口,无一生还,江湖震动,人人自危。
他没想到,眼前这个杀神,竟是萧家遗孤!
“我……我不知道!”弟子拼命摇头,恐惧已经攫住了他的喉咙,让他几乎窒息,“真的不知道,青木门与萧家从无往来,我们怎么会知道这种秘辛……”
“不说?”
萧狂手腕微沉,刀尖刺破弟子的眉心,一滴血珠顺着刀尖滑落,融入黑刀之中,那刀身竟微微震颤起来,像是在饥渴地吮吸鲜血。
“啊——!”弟子发出凄厉的惨叫,剧痛与恐惧让他彻底崩溃,他脑中一片混乱,求生的本能压过了一切,他胡乱扫视着四周,突然嘶吼出声,“是断剑门!是断剑门门主秦烈干的!他说萧家藏着绝世刀谱,所以才带人血洗了萧家!”
“断剑门……秦烈?”
萧狂重复着这两个名字,眼底没有半分波澜,只有更深沉的暴戾。他看得清楚,眼前这人眼神闪烁,语气慌乱,分明是在胡乱攀咬,为了活命,不惜嫁祸无辜。
这就是江湖人的人性。
为了苟活,可以随口栽赃,可以出卖同门,可以将无辜者推入地狱。
在生死面前,所谓的道义、良知、底线,全都一文不值。
“你在骗我。”
萧狂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,却带着让天地都冻结的杀意。
“没有!我没有骗你!”弟子嘶吼着,手指死死抠进地面,“真的是秦烈!他亲口说的,只要拿到萧家刀谱,就能称霸江南武林!”
“呵。”
萧狂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,那笑声里没有半分笑意,只有彻骨的冰冷与嘲讽。
他懒得再跟这蝼蚁废话。
谎言,在绝对的暴力面前,不堪一击。
萧狂猛地收刀,旋身而起,玄色身影在空中划过一道凄厉的弧线,黑刀高举,没有任何花哨,没有任何招式,只是最简单、最粗暴的一刀,朝着青木门那座屹立百年的山门劈去!
“轰——!!!”
惊天动地的巨响炸开!
厚重的花岗岩山门,在那一刀之下,像是纸糊一般,从中间轰然碎裂!碎石飞溅,烟尘滚滚,半座山门直接被劈成两半,断口平整如镜,狂暴的刀气席卷四方,将周围的房屋尽数掀翻,瓦砾漫天飞舞!
那幸存弟子被刀气扫中,整个人倒飞出去,重重撞在断墙上,口吐鲜血,浑身骨骼寸断,他看着那道立于烟尘之中的杀神身影,眼中只剩下极致的恐惧与绝望。
他终于明白,眼前这个人,根本不是什么寻仇的遗孤,而是一头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,是被仇恨豢养的杀戮机器!
任何谎言,在他的刀下,都只有粉身碎骨一个下场。
萧狂缓缓落地,黑刀拄地,支撑着他微微颤抖的身体。体内的暴戾之气在疯狂翻涌,像是有一头野兽在他的血脉中咆哮,撕扯着他的理智,让他只想杀,只想毁,只想将眼前一切活物尽数斩尽杀绝。
那是阿修罗道的诅咒,从他萧家灭门的那一夜起,便扎根在他的血脉之中,日夜啃噬他的灵魂,将他一点点变成没有感情的刀。
他走到那濒死的弟子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眼神冷冽如冰:“最后一次机会,说,真凶是谁。”
弟子喉咙里发出“嗬嗬”的异响,鲜血不断从嘴角涌出,他已经说不出完整的话,只能用尽最后一丝力气,瞪大双眼,死死盯着萧狂,嘴唇哆嗦着,吐出了一句让萧狂浑身血液凝固的话。
“不……不是仇家……”
“是……朝廷的人……”
“六……六道司……”
话音未落,弟子脑袋一歪,彻底没了气息。
萧狂僵在原地,握着刀的手猛地收紧,指节泛白,骨节咔咔作响。
朝廷?
六道司?
他萧家世代隐居江南,从不涉足朝堂纷争,与朝廷无冤无仇,为何要对他萧家下此毒手?
他一直以为,灭门之仇,是江湖仇杀,是刀谱之争,是同门相残,却从未想过,这双手,竟然会伸到朝堂之上。
黑刀再次震颤起来,比之前更加剧烈,刀身的戾气暴涨,与萧狂体内的诅咒遥相呼应,像是在为这突如其来的真相而疯狂。
烟尘渐渐散去,残阳落下最后一丝余晖,黑暗笼罩了这片人间炼狱。
萧狂缓缓抬头,望向远方天际,墨黑的瞳孔中,燃起了更加狂暴的火焰。
断剑门。
秦烈。
朝廷。
六道司。
不管是谁,不管藏在何处,不管背后有何等滔天势力,他萧狂,都会一刀一刀,将所有仇人斩尽杀绝。
他提起黑刀,转身离去,背影孤寂而暴戾,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。
而他不知道的是,这场以复仇为名的杀戮,从一开始,就是一场精心布置的局。
他以为自己是执刀之人,却不知,他早已是别人手中,最锋利、也最可悲的一把刀。
灭门的真相,远比他想象的更加黑暗,更加残忍。
所谓的仇家,所谓的朝廷,所谓的六道司,都只是浮在水面上的假象。
真正的黑手,藏在他最信任、最不敢怀疑的地方。
夜色渐深,狂刀的戾气,席卷江湖。
一场血雨腥风,自此拉开序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