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具尸体横在雪地上,衣衫撕裂,面色青紫,脖颈处隐约有淤痕。几片冰晶残屑散落在袖口,不远处还印着几道鹿蹄形状的浅坑。
韩小飞站在高坡上,折扇轻摇,嘴角笑意渐浓。他眯眼望向远处山脊,低声自语:“消息贩子已经动身,半个时辰内,‘白鹿饮血’四个字就能传到西岭分舵。”
林玄策立于另一侧崖壁,指尖抚过剑柄,目光扫视四周雪地。他冷声道:“幻阵已启,十里外望去,必见白影掠空,血雾升腾。只看花玄缺信不信这局。”
“他不信也得信。”韩小飞转动玉扳指,“人心最经不起试。那头鹿不杀一人,却劝所有人停手——这种干净的东西,一旦染血,才最让人恐惧。”
话音未落,忽听得东南方向传来一声鸦鸣。两人对视一眼,皆未言语,只各自握紧手中兵刃,静候猎物入网。
而此时,距此三里之外的北岭风道上,一道黑影静立如石。
花玄缺披着褪色血袍,左眉疤痕在雪光下泛着暗红。他俯身抓起一把混着泥土的雪,凑近鼻尖轻嗅,眉头微蹙。片刻后,跃下岩台,踏雪无痕,直逼谷心。
他蹲在一具尸体旁,手指划过其右袖——那里绣着一朵云纹。花玄缺眼神一冷:“剑阁弟子,左袖绣云。你倒反着来。”
随即翻转尸体手腕,掌心无茧,指节细嫩。他又探向脖颈,指尖触到一处细微针孔,周围皮肤略显焦黑。再挖开衣领内衬,取出一片干枯草叶,轻轻一捻,腥臭扑鼻。
“蛊毒引气,假死惑人。”他低语,“连装都懒得装像点。”
起身时,脚尖轻点地面,察觉雪层之下有异动。猛然一掌拍入雪中,轰然震开半丈冻土,一名背脊嵌符的汉子被掀出,浑身抽搐,口中吐出黑沫。
花玄缺盯着那符印,认出是林玄策独门手法。他收回手,从腰间摘下第七个骷髅酒葫芦,用指节轻叩三下。
“围三放一。”声音低沉,却穿透风雪。
几乎同时,山谷三面雪坡悄然滑动,七道黑影伏行于雪线之上,迅速封锁出口。唯东南一路留出缺口,正是韩小飞预设的退路。
林玄策正凝神催动幻阵,忽觉阵眼光芒紊乱。他瞳孔一缩,疾步奔至主符前查看,发现节点之间光影错位,竟被人提前截断灵脉。
“有人破阵!”他怒喝一声,血剑出鞘,寒光映面。
韩小飞也察觉不对。他本在观察远处动静,等待第一批正道弟子赶来,却见原本应出现的“血雾幻象”迟迟未现。他收起折扇,眯眼四顾,低声道:“不对劲,太安静了。”
话音刚落,一道铁靴踏雪之声由远及近。
花玄缺已踏入伏击圈中央,站定于三具尸体之前。他弯腰拎起一人后领,运力一抖——那人顿时喷出一口黑血,面容扭曲,现出真容:满脸横肉,右臂齐肘而断,正是三年前被斩于马匪营中的贼首。
“是你。”花玄缺松手任其倒地,“活该多死一次。”
韩小飞脸色骤变,猛地展开折扇,欲吹哨撤退。可哨音未起,一道刀光自左侧雪堆暴起,直劈肩胛。他狼狈侧滚,扇骨中一根银针激射而出,却被一道更快的剑气击落。
“东南口封了。”花玄缺冷冷道,“想走?晚了。”
林玄策怒吼一声,跃上高坡,血剑高举,就要催动邪诀。可他刚念出半句咒文,脚下岩石轰然炸裂——阵眼核心早已被花玄缺以真气暗震,此刻彻底崩毁。
“你怎会识破?”林玄策双目赤红,嘶声质问。
“你布的局,漏洞太多。”花玄缺缓缓拔出无鞘铁剑,剑未出锋,气势已压满全场。“死者脖颈无齿痕,却有针孔;冰晶不该出现在剑阁杂役身上;幻阵流转不合辰位。还有……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伪装者袖口:“你们连左右都分不清。”
韩小飞咬牙,强作镇定:“就算识破又如何?你一个人,能挡得住整个北疆的怒火?等谣言传开,谁还会信你?”
“我不需要他们信。”花玄缺抬剑指向二人,“我只需要你们,死在这里。”
说罢,纵身一跃,铁剑横扫,直取最近一名伪装者胸口。那人本能举刀格挡,可剑柄尚未碰上刀刃,一股巨力已透体而入,当场喷血倒飞。
“出来,或死。”花玄缺立于巨岩之上,声如雷霆。
刹那间,三处雪堆爆裂,数十名手持寒刃的弟子破雪而出,刀锋齐指埋伏点。这些人皆着便服,却是丐帮精锐,早受密令潜伏于此。
韩小飞终于慌了,连连后退,折扇狂摇:“不可能!我的消息线明明……”
“你的消息贩子,三天前就被我用一个骷髅葫芦吓破了胆。”花玄缺冷眼俯视,“现在,他们在给老帮主送茶。”
林玄策怒极反笑:“好!好一个血衣剑圣!今日我便看看,是你剑快,还是我血影诀狠!”
他双手结印,血剑嗡鸣,周身泛起猩红雾气。可还未起势,头顶积雪忽然塌陷,一块千斤巨岩轰然砸落,逼得他仓皇后跃,阵势未成便已溃散。
花玄缺不再废话,一步踏出,身形如电,直逼韩小飞所在方位。后者惊叫一声,转身欲逃,却被一道黑影拦住去路——正是被派来“放行”的东南缺口守卒。
“你说的退路,我替你留好了。”花玄缺声音落下时,人已跃至半空,铁剑斜劈而下。
韩小飞举扇格挡,扇骨应声断裂。他踉跄跌倒,抬头只见花玄缺立于风雪之中,剑尖垂地,目光如刀。
林玄策持剑冲来,怒吼如雷。花玄缺回身迎战,剑未出鞘,仅以剑柄连砸三记,每一击都精准命中对方腕部要穴。血剑脱手飞出,插入雪地。
“你输了。”花玄缺转身,面对两大反派,一字一句道,“从你们决定栽赃那头鹿开始。”
韩小飞瘫坐在雪中,脸色惨白。林玄策单膝跪地,喘息不止。四周正道弟子步步逼近,刀光映雪,杀机弥漫。
花玄缺站在战场中央,血袍猎猎,铁剑在手。他望着远方天际渐沉的暮色,低声开口:“下一个是谁。”
风卷残雪,吹动他额前碎发。远处,一只乌鸦振翅飞离枯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