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的风雪渐渐歇了,天边泛起一抹淡淡的鱼肚白,将连绵的山林镀上一层冷白微光。
陈清风拄着那截断梁,踩着厚厚的积雪,沿着崎岖山道缓步下山。武者境的力量充盈在四肢百骸,原本刺骨的寒风,如今也只能带来微凉的触感,重伤痊愈后的身体轻盈有力,即便走在湿滑的雪路上,脚步依旧稳当。
他没有明确的方向,只是凭着求生的本能,朝着山林外围挪动。昨夜破庙破境,震慑走了山贼,可这莽莽深山,依旧处处是险,唯有走出这片山野,才能真正摆脱眼下的困境。他的感官比以往敏锐数倍,林间鸟兽的响动、积雪滑落的声响,都清晰地传入耳中,时刻保持着高度警觉,不敢有半分松懈。
山路蜿蜒,积雪没踝,前行约莫半个时辰,一阵急促的喘息声,夹杂着野兽的低吼,骤然从前方林间传来,打破了清晨山林的静谧。
陈清风脚步一顿,立刻侧身躲到一棵粗壮的古树后,循声望去。
只见不远处的空地上,一位年约五旬的老猎户仰面倒在雪地里,他身着破旧的粗布棉袄,腿脚似乎不便,挣扎了数次都没能爬起来。
而在老猎户身前,一头体型庞大的吊睛白额猛虎,正弓着身子,猩红的眸子死死盯着猎物,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,硕大的虎爪在雪地上刨动,随时准备扑杀而上。
老猎户手里的猎叉早已掉落在一旁,右腿微微抽搐,显然是旧伤复发,又被猛虎惊吓,根本无力躲闪。虎啸声震得林间积雪簌簌掉落,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住老人。
这突发的险情,让陈清风眉头微蹙。
他刚突破武者境,拥有了远超常人的力量,可从未真正与人或野兽实战,对自身力量的掌控还十分生疏,贸然出手,未必能稳稳取胜。可若是袖手旁观,老人必定会葬身虎口。
内心没有过多纠结,前世刻在骨子里的善良,让他无法眼睁睁看着无辜之人丧命。
就在猛虎后腿发力,猛地朝着老猎户扑出的刹那,陈清风动了。
他目光一凝,脑海里瞬间闪过“唯快不破”的念头,脚下踩着积雪,身形骤然窜出。手边没有趁手的兵器,他随手捡起地上两根尖利的竹筷,运起体内刚掌握的武者劲,手腕猛然发力,将竹筷狠狠掷了出去。
没有多余的招式,只有极致的速度。
两道破空声响起,竹筷精准无比,径直刺入猛虎的双目之中。
猛虎吃痛,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凄厉嘶吼,庞大的身躯在空中顿住,随即重重摔落在雪地里,疯狂地扭动挣扎,血珠溅落在白雪上,格外刺眼。
趁着猛虎负痛踉跄、攻势尽失的间隙,陈清风已然冲到近前。他纵身跃起,调动全身武者之力,一记利落的侧踢,狠狠砸在猛虎的颈侧要害之处。
只听一声闷响,猛虎庞大的身躯被直接踹得横飞出去,重重撞在树干上。它哀鸣数声,再也不敢停留,拖着受伤的身躯,狼狈地窜进密林深处,很快便消失不见。
不过瞬息之间,一场生死危机,便被彻底化解。
老猎户瘫在雪地里,惊魂未定,大口喘着粗气,看向陈清风的眼神里,满是震惊与后怕。
陈清风收回脚,活动了一下手腕,感受着体内力量的运转,心中了然。武者境的实力,远比他想象的更强,只是简单的发力,便有如此威力,这也让他对自身的力量多了几分掌控力。
他没有立刻靠近,只是站在原地,看着地上的老猎户。
乱世之中,人心叵测,即便救了对方,他也依旧保持着该有的警觉。
老猎户缓了许久,才撑着地面,慢慢坐起身,他抬眼打量着陈清风,见少年衣着单薄破旧,面色虽带着几分疲惫,却眼神清亮,周身没有流露出匪气,可依旧忍不住心生戒备,语气带着试探:“小兄弟,你……你是何人?怎会独自一人在这深山之中?”
老人的戒备显而易见,言语间隐隐带着疏离,显然是把他当成了山中的流寇或是不轨之徒。
陈清风自然察觉到了老人的敌意,他没有上前,主动往后退了两步,又随手将手里的断梁丢在一旁,放下了所有看似具有攻击性的动作,语气平淡地开口:“我只是个落难之人,昨夜遭遇山贼,侥幸逃进深山,并非恶人。”
简单一句话,表明了自己的身份与处境,也打消了老人的部分疑虑。
老猎户看着他坦诚的模样,又念及方才的救命之恩,心中的戒备渐渐散去,脸上露出感激之色,挣扎着站起身,拍了拍身上的积雪,对着陈清风拱手道谢:“小兄弟,多谢你出手相救,不然我这把老骨头,今天就要喂了老虎了。”
说罢,他从腰间取下一个破旧的酒葫芦,拧开盖子喝了两口烈酒,压下心底的余惊。
“这深山老林,可不是久留之地。”老猎户看向四周,神色凝重地说道,“不光有猛虎野兽,还有盘踞各处的山贼,你一个年轻人,孤身在此,太过危险。”
陈清风微微颔首,他自然知晓此处凶险,只是苦于没有方向,只能盲目逃窜。
老猎户看他面露难色,便知他是无家可归的落难之人,沉吟片刻,开口给出了指引:“小兄弟,你若是信我,就往县城去。
这乱世之中,山野间毫无秩序,唯有县城里还有守军维持规矩,虽说算不上安稳,可好歹能寻个遮风挡雨的地方,找份营生,总比在山里喂虎、被山贼砍杀要强。”
这番话,正好说到了陈清风的心坎里。他正愁没有去处,老猎户的指引,无疑是给了他一条明确的生路。
“县城?”陈清风开口追问,“不知那县城,是否真的能容下我这样的落难之人?”
老猎户闻言,神色微微一变,眼底闪过一丝复杂,压低了声音,语气隐晦地说道:“县城里确实相对安全,能寻到容身之所,只是……那城里,也藏着些外人不知道的事,你若是去了,凡事多留个心眼,切莫轻信他人。”
他没有细说县城里的秘密,只是点到为止,其中深意,耐人寻味。
陈清风心中一动,记下了老人的话,脸上却不动声色,轻轻点头应下。
两人一路边走边说,行至一处山道岔路口,老猎户停下脚步。他弯腰捡起一根树枝,在地上简单画出山间路径,指着其中一条宽阔的主道说道:“沿着这条主道一直走,约莫两日路程,就能抵达县城。路上避开左侧那几处山坳,都是山贼的据点,切莫靠近。”
他年岁已大,右腿又有旧伤,只能留在山中打猎为生,无法陪同陈清风一同前往,只能尽己所能,指明前路。
陈清风看着地上简易的路线图,心中满是感激。他身上没有什么值钱的物件,便将怀里仅剩的几块干粮尽数掏出,塞到老猎户手里:“老人家,多谢你的指路之恩,这点干粮,你留着路上用。”
老猎户推辞不过,只得收下,再三叮嘱他路上小心后,便转身踏上了另一条小径,朝着山林深处走去,佝偻的背影很快便消失在林间。
陈清风站在岔路口,望着通往县城的主道,天边的晨光愈发明亮,洒在积雪上,折射出微光。
他不再犹豫,整理了一下身上破旧的衣衫,握紧了手里的断梁,迈步踏上了前往县城的山路。
没有了迷茫,没有了漂泊,心中有了明确的方向,脚步也变得愈发坚定。武者境的力量傍身,县城的线索在前,即便前路未知,暗藏凶险,他也无所畏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