装甲车的门一关上,我就把背靠在了冰凉的金属壁上。右臂那道伤口又开始发烫,像是有根烧红的铁丝在里面来回拉扯。苏砚坐我旁边,手里还攥着那块主板残片,指节有点发白。
车子颠了一下,灯闪了两下才稳住。我没说话,从兜里摸出那枚破损的数据芯片,放在掌心看了两秒,然后递过去:“给管理局的人。”
她接过,低头看了看,“你真打算交出去?这可是我们唯一的证据。”
“不是交,是借。”我说,“他们要的是态度。我不给他们点东西,后面的话没法谈。”
她没再问,把芯片小心包进一张防静电膜里,塞进背包夹层。
车停了。门滑开时,外面是第七区异能管理局的大厅。灯光很亮,地面是那种反光的灰白色瓷砖,墙上挂着几块电子屏,滚动着任务编号和警戒等级。两个穿制服的特勤站在门口,看到我们下车,其中一个抬手示意我们跟上。
我们被带到一间会议室。长桌,一圈椅子,墙上有投影幕布还没放下。空气里有股淡淡的消毒水味,可能是刚擦过地。带队的寸头女特勤也在,她摘了战术手套,往桌上一扔,说:“先登记协查流程,五分钟后开会。”
我点点头,没动。
苏砚掏出证件,开始填表。我盯着桌子边缘的一道划痕看,心想这地方也不知道打过多少架才能留下这么深的印子。
五分钟后,三个人走进来。穿制服,但肩章不一样,显然是管理层。他们坐下,没开口,只看着我们。
我先把话说了:“你们想知道什么?身份?来历?还是刚才那三个人是谁派的?”
中间那个男的翻开文件夹,“我们想确认你的合作诚意。目前掌握的信息显示,你多次出现在异常能量事件现场,且具备未登记异能反应。现在,你主动交出数据芯片,我们愿意重新评估你的定位——从‘观察对象’变成‘协作个体’。”
我笑了下,“听起来像升职。”
他没笑,“条件是你必须接受监管流程,包括实时定位、行动报备、能力使用记录。”
“免谈。”我说,“我可以帮你们阻止洛衍的计划,但不会戴追踪环,也不会每走一步都打卡签到。我不是你们的编外特工。”
苏砚在旁边轻轻碰了我一下。
我侧头看她,她眼神意思是:别硬顶。
我叹了口气,“这样吧——我交出芯片,你们拿去分析。如果里面的数据证明追击者来自非法组织,而且装备序列与某个隐藏网络关联,那就说明我和你们面对的是同一个敌人。到时候,你们再决定要不要真把我当合作者。”
三人对视一眼。
“可以。”中间那人说,“技术组正在解析,三十分钟后出初步报告。在此之前,你们留在这里。”
他们走了。门关上。
苏砚松了口气,“你还真敢提条件。”
“他们也得拿出诚意。”我说,“不然这合作就是单方面压榨。”
我低头看了看右臂,纱布边缘已经有点泛黄,估计是渗液干了。我扯了扯袖子盖住,“这地方有医疗室吗?”
“走廊尽头左转。”她说,“要我去叫人?”
“不用。”我站起身,“我自己去。”
回来时,会议桌前多了几个人,技术组的。他们拿着平板,在讨论什么。见我进来,其中一个抬头:“数据还原了。芯片里有三次短频通讯记录,信号源不在本地网,而是通过中继跳转,最终指向一个未注册的地下频道。设备特征匹配——高频电击棍、脉冲网枪、干扰器,全是违禁改装品,三年前在‘北岭事件’里出现过。”
“北岭?”我问。
“一个被取缔的私人武装组织。”寸头女特勤说,“他们专门承接高危清除任务,客户匿名,行动不留活口。两年前解散了,但一直怀疑有人在暗中重建。”
我坐回位置,“所以你们现在信了?我不是敌人。”
“我们信了数据。”中间那位管理层说,“而且,刚才的技术员还发现一件事——那三个袭击者使用的干扰频率,和你们缴获的金属网残留信号一致。他们是同一支队伍。”
苏砚点头,“说明对方有持续监控能力,可能还在追踪我们的行动轨迹。”
“那就更不能浪费时间了。”我说,“洛衍不会只派这一波人。他们会再来,而且更强。”
会议室安静了一瞬。
“所以。”我看着他们,“你们要不要正式开启联合应对机制?目标明确——阻止洛衍的计划。我可以提供策略支持,苏砚负责技术衔接,你们出资源和人力。三方协作,不设单边指挥权。”
没人立刻回应。
过了几秒,寸头女开口:“你能保证不擅自行动?”
“我保证。”我说,“只要你们保证不把我关进拘留室。”
她嘴角动了动,像是想笑又忍住了。
中间那位终于点头,“同意启动联合机制。代号‘清源行动’,暂定三级响应。你们列为外部协作组,享有限度情报共享和设备调用权限。”
“够了。”我说,“接下来,该干活了。”
我们转移到作战推演室。比刚才那间大,墙上是整面的城市三维地图,几个光点在缓慢移动,代表巡逻单元。桌上摆着几台终端,技术人员正接入刚恢复的数据流。
我走到地图前,指着东郊,“这里有三个点,都是洛衍名下的资产。我们去过废弃娱乐中心,是陷阱。3042号储物仓,遭遇猎杀小组。现在的问题是——他到底在哪布局?”
“目前没有明确目标。”技术员说,“所有已知地点都是诱饵或中继站,真正的核心设施尚未暴露。”
“那就让他自己露出来。”我说。
他们都看向我。
“第一,建预警网。”我竖起一根手指,“在城市关键节点部署感应装置,尤其是能源枢纽、通信基站、交通枢纽。不需要多强,只要能捕捉异常频率就行。一旦有类似‘蚀脉引’的能量波动,立刻报警。”
技术员快速记录。
“第二,诱敌现身。”我伸出第二根手指,“你们有办法释放虚假情报吧?比如放出一个假坐标,说我们发现了洛衍的主控终端,正在转移。他们要是真在乎,一定会派人来抢。”
“风险很大。”寸头女说,“万一他们不来,或者来的是另一支队伍,我们等于暴露了战术意图。”
“那就加第三条。”我说,“预留应急指挥链。别把所有决策压在一个系统上。一旦主网被干扰,立刻切换到离线模式,由三人小组独立判断行动。我、苏砚,再加上你们这边一个信得过的,组成临时指挥部,直接拍板。”
会议室安静了几秒。
中间那位管理层看着我,“你说的这些……不像一个刚接触现代作战体系的人能想出来的。”
“我在位的时候,每天要处理几十场叛乱。”我说,“骗术、埋伏、反间计,早就玩烂了。现在的区别只是工具变了,道理没变。”
没人反驳。
“方案可行。”寸头女说,“我申请加入应急小组。”
“可以。”我说,“但得先测试配合度。”
他们开始分工。技术组负责搭建预警节点模型,情报组拟制虚假信息投放路径,特勤队规划应急响应路线。我站在一旁,时不时插一句:“这个点太偏,换城南加油站附近”“虚假情报别发太急,先放风声,再逐步升级”。
苏砚一直在我旁边,小声提醒我哪些术语说得不对,比如“不是‘传令兵’,是‘通讯节点’”。我照改。
两个小时后,初步计划成型。
我活动了下右臂,伤口还是疼,但比之前好些。苏砚皱眉,“你得重新包扎。”
“等会儿。”我说,“先确认件事。”
我转向管理层,“计划定了,但执行还得靠人。我现在这状态,打不了硬仗。得练。”
“训练?”寸头女挑眉。
“对。”我说,“你们有训练场吧?模拟实战环境的那种。我要尽快适应现代战斗节奏,学会和装备配合。不然下次遇袭,可能就不是断个网那么简单了。”
苏砚点头,“我也需要调试设备,顺便帮他做协同测试。”
管理层三人低声商量几句。
“批准。”中间那人说,“B区三层,专用训练厅,二十四小时可用。权限已录入系统。”
我们离开推演室,往电梯走。走廊很长,灯光均匀,地面干净得能照出人影。我边走边回头看了一眼会议室的方向,心里清楚——从这一刻起,事情变了。
不再是逃亡,也不是单打独斗。
我们有了盟友,有了计划,有了方向。
但我知道,这还不够。
电梯到了B区,我们穿过一条短廊,尽头是一扇金属门。门旁有个识别面板,红灯亮着。
苏砚上前刷卡,嘀的一声,红灯转绿。
门缓缓开启,里面是一片开阔空间,灯光还未全亮,隐约能看到障碍物、掩体、悬挂的传感器阵列。
我迈步进去。
脚踩在防滑地胶上,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苏砚站在我身边,轻声说:“准备好了?”
我看着前方昏暗的训练场,右臂的疼痛一阵阵传来,像是在提醒我——这身体还不完整,这力量还不稳定。
但没关系。
我点点头,“走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