脚跟砸在水泥地上那一瞬,我听见自己膝盖发出一声闷响。巷子比想象中还窄,两旁堆着发臭的垃圾桶和碎玻璃,头顶的路灯闪了两下,没亮。苏砚紧跟着翻出来,落地时手一滑,直接扑在了我背上。
“压死我了。”我说。
她立刻撑起来,喘着气往后退半步,背贴墙站稳。“人来了。”
我没回头,耳朵已经捕捉到外面街口的脚步声——不是巡逻那种散漫节奏,是成三角阵型推进的短促踏地声,每一步间隔几乎一样长。三个人,至少。
“躲后面去。”我伸手把她往身后拉,顺手从裤兜里摸出那枚破损的数据芯片,捏在指间。右臂还在隐隐作痛,刚才跃窗时用力过猛,伤口又裂了点,但还能动。
巷口光线一暗,三个穿黑色作战服的人堵住了出口。最前头那个手里拎着高频电击棍,蓝光噼啪跳动;中间的端着网枪,金属丝缠成的捕猎网挂在枪口,像一团拧紧的铁蛇;第三个站在侧后,双手空着,但腰带上挂着个方盒状装置,应该是信号干扰器或者引爆器。
“目标确认。”拿网枪的开口,声音经过变声器处理,嗡嗡的,“非制式编号,无登记记录,建议就地控制。”
我没理他,盯着他们站位。三人呈进攻阵型,但留了空档,明显是想逼我们往巷子深处退——那边是死路。
“你有几成功力?”苏砚低声问。
“三成。”我说完,忽然笑了下,“不过对付这种货色,一成够了。”
话音落下的同时,我往前冲了一步,抬手把芯片朝拿电击棍那人脸上甩过去。他本能侧头躲,动作一滞,我趁机加速,一个箭步跨进他防守范围,左手格开他横扫过来的棍子,右手顺势抓住他手腕往下一压,膝盖顶上他肘关节内侧。
咔。
他惨叫一声,电击棍脱手落地,火花四溅。我抬脚踢飞棍子,转身面对另外两人。
拿网枪的反应很快,立刻扣动扳机。银灰色的金属网呼地展开,在空中划出弧线朝我罩来。我矮身从网底钻过,顺手抄起旁边倒地的垃圾桶往上一掀。塑料桶撞上网枪,发出“哐”一声巨响,对方被迫后撤。
第三个人这时候才动手,按下腰带上的按钮。四周空气微微震了一下,我背包里的探测仪屏幕瞬间黑了。
“通讯切了。”苏砚在后面说,“主板还能用,但接不上外网。”
“不用接。”我盯着剩下的两个敌人,“让他们打大点,动静越大越好。”
我故意往主街方向退了两步,脚踩上人行道边缘的盲道砖。身后就是十字路口,晚上十一点多,车流不多,但还有几辆无人驾驶公交在自动巡航。路灯、监控探头、广告屏全亮着,足够热闹。
第二个敌人冲上来,网枪重新装填完毕。这次他学乖了,不急着发射,而是压低身子绕边逼近,显然是怕我再用障碍物干扰。
我也不急。等他走到合适位置,突然抬腿踹翻路边一辆共享单车。车子哗啦倒地,正好卡在他前进路线上。他脚步一顿,我立刻欺身而上,一记直拳砸在他持枪的手腕上。枪口偏转,网子弹射出去,糊在了二十米外一家奶茶店的玻璃门上。
“哎哟!”店里传来尖叫,几个年轻人抱着手机往后退。
第三个人终于忍不住,掏出烟雾弹拉开拉环扔了过来。白雾腾地炸开,迅速弥漫整条巷口。
“左三步,靠墙!”我对苏砚喊。
她立刻照做。我在烟雾里闭眼凭听觉判断方位,等那人刚迈步准备包抄,猛地扑上去把他按在地上,反手卸了他肩关节。他闷哼一声,没能叫出来。
最后一个站着的敌人见势不妙,居然转身就跑。
“别让他走!”苏砚急道。
我不追,反而抓起地上那团金属网,用力扯断几根丝线,然后塞进他掉在地上的干扰器出风口里。做完这些,我才慢悠悠站起来,拍拍裤子上的灰。
“你干啥呢?”她问。
“加点料。”我说,“待会儿他们查设备,得花点时间。”
烟雾渐渐散去,街头已经乱成一片。奶茶店老板拿着拖把站在门口骂街,旁边便利店的卷帘门“哗啦”一声全降下来。一辆无人驾驶公交因为能量波动干扰,自动驾驶系统短暂失灵,滑行了几米才刹住,差点撞上路灯杆。广告屏闪了几下,跳出乱码字符,像是被谁胡乱敲键盘打出的一串符号。
远处传来警笛声。
“管理局要来了。”苏砚看着街角闪烁的红蓝灯光,“你说他们会信我们吗?”
“不一定。”我抹了把脸,感觉额头出汗了,体力确实跟不上,“但他们总会看证据。”
话刚说完,头顶传来螺旋桨的声音。一架黑色无人机悬停在十字路口上空,探照灯“唰”地打下来,正照在我脸上。
“发现高危个体!”机械女声从空中传来,“请立即放下所有物品,双手抱头蹲下!重复,请立即……”
我眯眼避开强光,抬手挡了一下。
“别动!”苏砚突然上前一步,站到我前面,双手举高,“我们是云京大学异能研究项目的!这是我的学生证,还有研究院临时通行证!”
她一边说,一边从背包里掏出证件,举过头顶。
无人机灯光晃了晃,似乎在扫描。
几秒后,地面传来履带滚动声。一辆墨绿色装甲车从主街另一头驶来,稳稳停在路口,车门打开,跳下四个穿制服的特勤人员,手持非致命性脉冲枪,迅速形成包围圈。
带队的是个寸头女人,肩章上有三道银杠。她走近几步,目光先扫过地上三个昏迷的黑衣人,又看向我们,眼神锐利。
“你们什么身份?”她问。
“苏砚,云京大学物理系研究员,项目编号B-7341。”她语速平稳,“这位是我的协作对象,代号‘斐’,正在进行秘密调查任务。”
寸头女没马上回应,而是蹲下去检查其中一个俘虏。她翻开那人衣领,看到颈后有个微型芯片接口,眉头皱了一下。
“非法组织的标准植入位。”她站起身,看向我,“你受伤了。”
我低头看了眼右臂,血已经渗出纱布,在袖口晕开一小片暗红。
“小伤。”我说,“倒是他们,带着网枪和干扰器上街执法,算哪门子规矩?”
“他们不是我们的人。”寸头女冷冷道,“装备序列号不在备案库,属于违禁改装品。你们遇袭的事,我们会记录在案。”
她挥了下手,两名队员上前把三个俘虏铐住拖上装甲车。
“现在,请配合我们回局里做个简要说明。”她说,“不是拘留,是协查保护程序。”
苏砚看向我。
我点点头,把掌心最后一点金光彻底掐灭,站到她身边。
“可以。”我说,“但我有个条件——让我们先把这街口的广告屏修好,不然影响市容。”
她愣了一下,随即嘴角微扬:“行啊,只要你能修。”
苏砚从背包里取出主板残片,插进路边灯柱的数据端口。五秒后,广告屏恢复正常,重新播放饮料广告。
寸头女盯着看了两秒,点头:“有点本事。”
装甲车引擎启动,红蓝灯仍在闪烁,街道封锁线还没撤。围观人群被疏散得差不多了,只剩下一个抱着平板的小孩蹲在奶茶店门口,偷偷拍我们。
我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条窄巷。垃圾桶还倒着,共享单车横七竖八躺在地上,像一场刚刚结束的闹剧现场。
然后我上了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