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拉了斐一把,他跟着我退出主控室。通道门还开着,幽蓝的灯光照在地面,像一条通往地表的河。我们没说话,脚步压得极低,每一步都踩在心跳间隙里。刚才那一滴血落下去的时候,我就知道这地方不会再让我们安静离开。
主板已经被我关了信号发射功能,只保留本地存储。它现在就是一块废铁,不会暴露位置,也不会引来追踪。但我还是把它塞进内袋最深的地方,贴着胸口放好。青铜器皿还在发热,隔着衣服烫着皮肤,像是提醒我它也醒了。
我们沿着原路往回走,防爆门还在开着,维修通道黑洞洞地等着。走到离门还有十米远时,脚底突然一震。
红光从地砖下亮起,一圈圈扩散,像警戒线瞬间铺满整条走廊。紧接着,头顶传来“咔哒”一声闷响,防爆门开始缓缓下降。
“走侧道!”我说。
斐反应快,立刻转身冲向左边那条窄缝。我跟上,肩膀擦着墙挤进去。身后“轰”地一声,防爆门彻底闭合,把主控室和通道隔开。空气一下子变闷,只有远处机器低频震动还在持续。
广播响了,声音是机械女声,一字一顿:“检测到未授权操作,全域封锁启动。所有出口关闭,巡查组已派遣。”
我没理会,低头看探测仪。信号正常,但能量读数在上升。不是我们这边,是地下更深处。有人在动,不止一个方向。
“他们来得比预想快。”斐低声说,掌心泛起一丝金光,又立刻掐灭,“不能用异能,热成像会捕捉波动。”
我点头,把主板残片拿出来,插进旁边墙体的数据端口。这种老式接口供电稳定,适合临时接入。屏幕闪了一下,跳出登录界面。我输入之前抄录的备用协议,系统顿了两秒,弹出一段伪造日志:【巡查结束,B区无异常,人员撤离】。
“够他们查三十秒。”我说。
斐靠着墙站着,呼吸很稳。他的手还贴在墙上,似乎在感知什么。我也停住,耳朵竖着听动静。远处有脚步,不重,但节奏一致,是训练过的队伍。还有金属轮子滚动的声音,可能是带装备的小车。
“三组人。”斐说,“两组往主控室去了,一组朝这边来,速度不快,应该是探测型。”
“那就别让他们找到活的。”我收起主板,往前挪了一步,“排污管道还能用吗?”
“塌了半截,但能爬。”他指了指前方拐角,“你先,我断后。”
我们贴着墙移动,灯光开始频闪,一下亮一下黑。每次黑暗降临,我都屏住呼吸。第三次闪烁时,我看见前面岔路口的地面上有一块松动的盖板——那是旧式检修口,通向下层排污管。
我蹲下撬开盖子,锈螺丝发出轻微“吱呀”声。斐立刻抬手示意我停。脚步声近了。
我缩回手,等那队人走过。他们穿着深灰色作战服,背着长筒设备,领头的举着热感仪。我盯着他们的背影,直到最后一个拐过弯,才重新动手。
盖板掀开,下面黑洞洞的,一股潮湿霉味冲上来。我翻进去,趴在地上等身体适应黑暗。斐随后进来,轻轻合上盖板,只留一道缝隙透光。
“往前二十米右转,再爬十五米就到上层仓库。”我说,“那里有气窗,可以跳出去。”
他嗯了一声,没多问。
我们手脚并用地往前爬,管道狭窄,脑袋时不时撞到顶部。爬到右转口时,我摸到地上有个东西——一枚破损的数据芯片,边缘烧焦了。我顺手捡起来,递给斐。
他接过,在手里掂了掂,忽然笑了下:“留这儿。”
我明白他的意思。我把芯片卡在转角接缝处,故意露出一角。追兵看到一定会以为我们慌不择路掉了东西,说不定会分兵查看。
我们继续往前。后面传来金属碰撞声,接着是喊话:“发现遗留物!疑似终端组件,请求分析!”然后是一阵杂音,像是对讲机在确认指令。
“有效。”斐低声说。
我加快动作。前面管道开始倾斜,说明接近上层。又爬了十米,头顶出现微弱光源——是仓库的应急灯。
我伸手推了推顶盖,纹丝不动。用主板边缘撬了几下,螺丝松了,盖子掀开一条缝。夜风灌进来,带着城市特有的尘土和尾气味。
我探头看了一眼。仓库很大,堆着货箱,靠墙一排铁架。正门已经降下合金闸门,外侧有巡逻车灯影晃动。几个穿制服的人站在门口抽烟,枪挂在肩上。
“正门不行。”我说,“侧面有气窗,离地三米,跳下去就是街道。”
斐点头,让我先上。
我抓住管道边缘,慢慢往上顶。他托了我一把,我钻出顶盖,趴在地上不动。他紧跟着出来,动作轻得像猫。
我们贴着墙根移动,绕到仓库侧面。那里果然有两扇老旧气窗,玻璃碎了,只剩铁框。外面是条窄巷,对面是路灯和便利店招牌。
苏砚掏出主板,接在窗边电箱上。五秒后,局部电路短接成功。监控球机画面一闪,熄了。
“三秒断电,够了。”她说。
斐走到窗前,手指扣住锈蚀的窗框,用力一掰。“咔啦”一声,铁条断裂,碎屑掉下去,砸在垃圾桶上发出响动。
巷子外传来脚步声。
“来不及了。”我低声道。
斐不再犹豫,翻身跃出。我紧随其后。
落地时脚跟生疼,膝盖一软差点跪倒。斐伸手扶了我一把,我站稳,背靠墙壁喘气。城市夜风扑面而来,混着油烟和汽车尾气的味道,真实得让人想笑。
巷子里很暗,但我们能看清彼此的脸。斐抹了把脸,眼神警觉扫视四周。我检查背包,主板还在,探测仪没坏,青铜器皿贴在胸口,温度渐渐恢复正常。
远处传来枪械上膛的声音。
我们对视一眼,谁都没说话。
我知道我们还没逃出去。
但至少,已经出了工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