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嗯，前辈是姓君。”
涂安老老实实点头，一脸纯真。
涂媚儿身子一软，险些直接瘫坐在地上，扶着树干的手都在发颤，强撑着追问，“他……他与你……是不是长得很像？”
涂安愣了一下，连忙摆手，“没有没有，君无忧前辈虽然生得极英俊，气质也温和，可跟安儿一点儿都不像的。”
“君无忧……”
涂媚儿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，眉头微蹙，反复回想，却始终没有半点印象——鸿蒙万族之中，从未听过这号人物。
只要……不是君逸尘就好。
只要他还没发现安儿，一切就还来得及。
她长长松了口气，紧绷的身子瞬间垮了下来。
“对了娘亲，我还向前辈打听了人皇呢。”
涂媚儿刚松下去的心猛地一提，瞬间又悬到了嗓子眼，声音发紧：
“你……你打听人皇做什么？”
“因为安儿心里一直怀疑，人皇会不会是我爹啊。”
涂安挠挠头，说得坦荡，“正好那位君无忧前辈和他义子都是人族，我就顺口多问了几句。说来也巧，前辈还说，人皇确实和我有几分相像呢……”
涂媚儿浑身一僵，后背瞬间沁出冷汗，整个人再次绷紧。
“只可惜呀，人皇应该不是我爹。”
涂安歪了歪头，语气自然，“君无忧前辈说，人皇和他一样，至今都是童子身。童子之身，又怎么可能生孩子呢？”
涂媚儿听完，悬在半空的心彻底落回原处，后背的冷汗也渐渐散去。
还好……还好这孩子什么都不知道。
她看着眼前一脸天真的涂安，又气又松劲，伸手轻轻敲了下他的额头，嗔怪道：
“你这小子，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？居然还怀疑……怀疑老娘和人皇生的你？”
涂安捂着被敲得微微发疼的额头，皱着小眉头嘟囔：“这可不怪安儿呀娘亲！”
他凑上半步，一脸理直气壮：“您爱慕过人皇，也不是什么秘密了呀，而且您以前跟我说过，我爹剑道无双，可鸿蒙之中，剑道最厉害的不就是人皇吗？”
他顿了顿，又补充道：“还有还有，我听无悔兄弟，也就是君无忧前辈的义子，他说过一嘴，说人皇长得和我有几分像，所以我才觉得，您之前故意不跟我说我爹的事，我爹就是人皇呢！”
说着说着，少年眼底闪过一丝促狭，故意凑到涂媚儿跟前，语气带着点打趣：“娘亲，您老实说，当年找我爹的时候，是不是因为他长得像人皇，您把他当成替身了？所以才把我爹惹恼了，跟您坏了缘分，最后跑掉了呀？”
“你居然敢打趣老娘！”涂媚儿又气又笑，伸手就去揪涂安的耳朵，却被少年灵巧地侧身躲开。
涂安笑着往后蹦了两步，吐了吐舌头，正想再贫两句，目光忽然落在地上那柄三尖两刃刀上，瞬间眼睛发亮，他几步冲过去，弯腰一把将刀捡起，入手微凉，刀身沉甸甸却不压手，指尖抚过刀身缠绕的纹路，触感细腻，隐隐有灵力顺着指尖往上窜，浑身都跟着一振。
“娘亲！”他举着刀，兴奋得眼睛都眯成了弯月，“这、这就是我的神兵吗？！也太威风了吧！”
他双手握刀，轻轻挥了一下，三尖处隐隐泛起细碎的灵光，两刃寒光闪烁，哪怕只是随意一挥，都透着一股刚猛凌厉的气势。涂安越看越喜欢，指尖反复摩挲着刀柄，嘴角的笑意就没落下过：“龙族那位姑姑果然是鸿蒙第一锻造大师啊！这刀手感也太好了”
涂媚儿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欢喜，心头的酸涩与慌乱也淡了几分，无奈地翻了个白眼，走上前弯腰捡起地上的剑谱，“就你嘴甜。”
涂安说着，目光就黏在了剑谱上，手悄悄往涂媚儿那边探，想去捞那本泛黄的册子。
“你干嘛？”涂媚儿立刻把剑谱往身后一藏，横了他一眼。
涂安挠挠头，笑得有些不好意思，“娘亲……这个……安儿想，继续练下去，可以吗？”
涂媚儿指尖攥着剑谱，一时没说话，神色沉了下去。
“娘亲，可以吗？”
涂媚儿望着他那张像极了那人的脸，心头一酸，终是忍不住轻声吐露：“我……我怕你和你爹一样，到最后，不属于我。”
涂安一愣，随即连忙摆手，“不会的不会的！安儿一直是娘亲的！不管练不练剑法，安儿都只护着娘亲，只陪着娘亲，永远不会离开你的！”
“真的吗？”
涂媚儿望着他，声音轻轻发颤，
手里的剑谱被攥得微微发皱。
涂安用力点头，“真的，娘亲，安儿从不骗你。”
话音刚落，他忽然伸手，飞快地从涂媚儿手中抽过剑谱，抬手一撕。
涂媚儿一惊：“安儿你——”
纸张开裂的声响清脆刺耳，那本承载着百万年过往的剑谱，竟被他生生撕成了两半，紧接着又是几下，碎成了满地残片。
“你这是做什么？！”涂媚儿猛地怔住，失声喊道。
涂安抬手一挥，碎片随风飘散，落了满地。
“安儿只是想让娘亲开心。这剑谱是人皇功法，您和人皇当年有过过节，一见到这剑法，就难过，就想起不开心的事，想起……想起和人皇的过往，才会这般失态。是安儿考虑不周，只顾着自己喜欢，忘了顾及娘亲的感受。”
“既然娘亲不喜欢，那安儿便不练了。”
涂媚儿再也忍不住，抱着涂安失声大哭起来，哭声里，裹着百万年的委屈、执念与此刻突如其来的暖意。
涂安一下子慌了神，手足无措地僵在原地，片刻后才连忙伸手回抱住她，一下下轻拍着她的后背，小声哄着：“娘亲不哭不哭……是安儿错了，安儿不该惹你伤心的……”
涂媚儿紧紧攥着他的红衣，将脸埋在他肩头，哭得更凶，却也在他笨拙的怀抱里，寻到了从未有过的安稳。
这是狐族生来渴求的偏爱啊，是她盼了百万年，从未从君逸尘那里得到过的偏爱。
当年，她满心满眼都是那个白衣胜雪、剑指鸿蒙的少年，拼尽全力靠近，哪怕卑微到尘埃里，也只想求他一眼青睐，可他的偏爱，从来都只给了清念璃，给了那个与他心意相通的女子。
她争过、闹过、疯魔过，到最后，只落得一身伤痕，困在执念里百万年，连一丝一毫的暖意都未曾拥有。
可眼前这个红衣少年，会懂她的难过，会顾及她的感受，会为了让她开心，毫不犹豫地撕碎自己心爱的剑谱；会坚定地告诉她，永远不会离开她，永远只护着她。
她曾经心心念念、刻在骨子里的那个白衣身影，那个让她爱而不得、执念半生的人皇，在这一刻，终于彻底淡去、模糊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怀中温热真实、满眼都是她的红衣少年。
这一生，终于也被人这般放在心尖上偏爱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