舜趴在冰凉的金属地上,身体动不了。
他的手臂好像不是自己的了,抬起来的时候,手指穿过了肩膀,像抓空气一样抓了个空。
左眼什么也看不见,没有光,也不疼,只有一片黑。
右耳在流血,黑血顺着脖子流到地上,慢慢积成一小滩影子,那影子还会动。
他喘不上气,胸口像被压住,只能靠心里那股劲撑着。
他想喊,张开嘴却发不出声音。
通道塌下来之前,他把会长拽了出来。
人是救出来了,可他自己快不行了。
地面轻轻抖了一下。
有人走过来,脚步很轻,但每一步都让他觉得难受。是会长。他勉强抬起头,
看到那张脸,脸色发白,瘦得厉害,眼睛凹进去,可眼神很清醒,让人害怕。
“你……”舜挤出一个字,嗓子像裂了一样。
会长没让他说完。一只手直接按在他额头上。
很冷,很稳,没法拒绝。
舜脑子“嗡”的一声,意识一下子乱了,拼命反抗。
他感觉有什么东西往脑子里钻,带着沉重的节奏,一层层撕开他的防线。
“别抵抗。”
会长说,“你要死了。再过三分钟,你就彻底散了,连灰都不剩。我能救你,但只有一个办法,我把我的意识放进去,替你撑住这具身体。”
“凭什么信你……”舜咬牙,牙齿打颤。
“凭我知道你左眼第三条星轨是怎么断的。”
会长声音低了下来,“那是我七十年前留下的标记。你体内的原识,是我亲手封进去的。”
舜呼吸停了。
他突然想起小时候的画面……隔离舱外,一个模糊的人影站在符阵边上,双手捧着一团金光,轻轻放进一个透明的身体里。
那是他。
那个人,就是眼前的会长。
“你……早就知道我会醒来?”舜声音发抖。
“我知道你会走到这一步。”
会长闭了下眼,“我也知道,只有你能重启权限。但我没想到……你会用自己的命去撞防火墙。”
舜嘴角动了动,想笑,没笑出来:“那你呢?你出来了,谁管那边的东西?”
“符阵暴走?”
会长摇头,“它不是要暴走,是我们把它造得太好。好到它自己开始运行规则,不再需要管理员。我当年拆了核心,把自己放逐,就是为了给未来留一把钥匙……而你,就是那把钥匙。”
舜慢慢闭上眼。
他知道对方说的是真的。这一路没人教他怎么活,没人告诉他真相。
他被人看不起,被当成废物,可正是这些把他推到了这里……唯一能唤醒原识的地方。
“你要进我脑子,总得告诉我……代价是什么?”他低声问。
“没有代价。”
会长睁开眼,“只有延续。我的意识会沉进你的原识底层,不再独立存在。我不再是会长,也不是初代管理员。我只是……一段支撑。”
“然后呢?你就没了?”
“我没消失。”
会长的手还在他额头,“我只是换一种方式活着。就像你小时候发烧,我在舱外守了三天,不能碰你,只能看着。现在我能进去了,能替你扛一会儿了。”
舜眼眶发热,但他已经流不出泪了。
他还有一丝清醒,死死盯着对方:“你早就能这么做,为什么等到这时候?”
“因为时机不到。”
会长声音平静,“逆维同频不是工具,是选择。你必须走到绝路,才会明白什么叫‘不得不交出去’。如果我早进来,你永远不会真正拥有它。”
舜闭上眼。
他知道这是真的。
这一路,没人帮他,没人说实话。
他被打压,被排斥,被当失败品,可这些经历让他走到了今天……站在这里,成了唯一能唤醒原识的人。
“好。”
他睁开眼,声音沙哑,“进来吧。但记住,这不是结束。你给了我支撑,不代表你能替我做决定。”
“我不会。”
会长点头,“我只负责让你活下去。剩下的路,你自己走。”
话刚说完,那只手突然变热。
舜浑身一震,意识像掉进了旋转的漩涡。
眼前的景象一下子碎了,接着无数画面闪现……
他看见一座巨大的空间站浮在空中,中间有个庞大的符阵核心,发出刺眼的光。
一个人站在控制台前,一刀劈下,把核心分成七段。
每一段被送进不同的裂缝,封印落下的时候,整个宇宙像是发出了一声哀鸣。
那人转身,走向边缘,切断所有连接,让自己坠入黑暗。
背影坚决,没有回头。
“那就是你……”舜在意识里说。
“是我。”
会长的声音响起,“我封印了它,也封印了自己。七十年来,我一直等一个人,能把钥匙插进锁孔,而不是砸门。”
画面消失了。
舜感觉体内的混乱慢慢平息。
原识碎片不再乱冲,而是缓缓转动,像是找到了中心。
他的感觉变得奇怪……既能看见周围的金属墙,又能感觉到某种看不见的震动;耳朵里传来低低的声音,像是宇宙本身的指令,在他脑子里自动变成能听懂的信息。
那些符号他一看就懂,不用学。他试着动了动手指,掌心泛起微光。
一根细如发丝的银线从指尖伸出,轻轻碰了墙面。
符文一闪而过,然后消失。
“还没完……”他喃喃。
远处,那滩黑血在地上慢慢爬行,像有生命一样。
它一点点挪到一块破旧的控制面板边停下。
就在那时,面板上的灯忽然闪了一下,像是藏着什么秘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