枪尖刺破虚空的瞬间,舜的喉咙发出一声闷响。
不是喊,也不是叫,像是骨头在肚子里断了。
他睁着眼,眼睛全白,没有瞳孔,只有一片光。
左眼里有一条星轨在消失,一道接一道,像灯被掐灭。
右耳流出黑色液体,不是血,是暗物质,顺着下巴往下流,半空中就化成了小颗粒。
“还剩零点七秒。”
他在心里数。
审判之枪已经穿过两层空间,枪身压缩到极限,能量太强,连时间都变了形。
再进一步,本源晶体会炸开,整个宇宙就会归零。
系统锁死了。
【逆维同频】界面像冻住一样,什么都动不了。
防火墙升到了最高级,这是宇宙规则设下的禁令……谁都不能阻止“秩序纠偏”的执行。
舜知道,这堵墙不是防别人的。
是专门用来封他的。
“那就不用命令。”他咬牙,“用命撞。”
胸口那颗金光种子猛地一跳,像是被人踹了一脚。
它裂开了,一下子布满裂纹,烫得皮肉发黑。
舜没躲,反而把手按上去,五指张开,直接插进胸膛。
不是真的用手插。
是意识在撕扯。
他把自己的原识碎片当钥匙,硬往系统底层塞。
每推进一点,脑袋就像被铁钎搅过一次。
记忆乱成一团,童年的隔离舱、观渊会的符阵、烬墟行星上的风……全都混在一起,压向神经。
“三……二……”
他在倒数。
不是数时间。
是数自己还能撑几秒不散。
左眼最后一条星轨闪了一下,很弱,像快灭的蜡烛。就在那一瞬,他看到了……
审判之枪的核心,在第三节枪脊上,有一个频率波动的凹点。
那是能量汇聚的地方,也是唯一能输入代码的位置。
“就是那儿。”
舜闭眼,把全部感觉集中在指尖。
不是用手,是用残存的意识,顺着金光种子的裂缝推出去。
创世代码藏在他灵魂最深处,像一枚生锈的钉子,没人敢碰。现在,他把它拔了出来。
代码离体的瞬间,他的身体开始瓦解。
手臂从手肘变透明,皮肤一层层化成光尘。
腿骨发出脆响,关节错位,站不住了。
他跪下,膝盖砸在虚空中,震起一圈波纹。
“进去!”他吼。
代码撞上防火墙,反弹回来,直接轰进大脑。
眼前一片白。
他听到了声音。
不是耳朵听到的,是意识直接接收的……
“警告:检测到未授权管理员操作,启动清除协议。”
“纠正程序已激活,目标锁定:舜。”
“执行级别:湮灭。”
舜没说话,嘴角扯出一个笑,比哭还难看,眼里全是苦。
他抬头,残破的右手对着虚空一抓,好像抓住了什么看不见的东西。
金光种子彻底碎了,化作一道金线,缠住创世代码,像甩鞭子一样,抽向审判之枪的能量节点。
撞击发生。
没有声音。
但整个宇宙抖了一下。
枪身剧烈震动,原本笔直的轨迹扭曲了。枪尖停住了,离本源晶体不到一毫米。
然后,逆转开始了。
超新星的能量不再喷发,而是倒流回去。
那些被送入星核的力量,像潮水一样被吸出来,顺着枪身流向枪尾。
空间开始塌陷,不是因为攻击,是因为能量失衡。
“动了……”舜喘着气,声音像从碎玻璃里挤出来的,“真的……动了。”
他抬起左手想擦脸上的血,手却穿过了脸颊——身体已经开始量子化,撑不住实体了。
“跃迁……必须现在。”
他强迫自己集中意识,哪怕脑子像被碾过。左眼只剩一点光,勉强能看。他用这点光扫过混乱的能量流,找坐标。
“会长……你还活着吗?”
系统里有一点微弱的回应。
不是声音,是一种存在的感觉。
他知道,那个人还在,被关在某个折叠维度里,等着他来救。
“别怪我……动作粗。”
舜咬破嘴里最后一块完好的地方,用血唤醒最后一点原识共鸣。
他把逆流的能量当燃料,引导它们在身前撕开一道口子……不是虫洞,是临时拼的通道,极不稳定,可能撑不过三秒。
“走!”
他冲进通道,一只手往前伸,另一只手死死拽住本源晶体的一角,借力推进。
身后,审判之枪炸开了。
没有爆炸声,只有空间一层层撕裂的感觉。剥离宇宙的边界卷曲起来,像烧红的铁皮。
通道剧烈晃动。
舜的身体被甩来甩去,骨头不知断了几根。他不管,只盯着前方那点信号。越来越近了。
“抓住你了。”
他的手穿过屏障,摸到了一个实体。
不是温度,不是触感,是一种“存在”的确认。
他用力一拽。
那人被拖了出来,裹在灰白色的膜里,看不清脸,但还有呼吸。
“出来了……”舜松了口气,整个人往下坠。
通道崩了。
他们一起摔进黑暗。
落地的声音很轻,像掉在积灰的地面上。舜趴着,动不了。
身体一半实一半虚,像是站在现实和虚无之间。
他试着抬手,手指在空气中留下残影。
“咳……”他咳了一声,没血,肺像被压扁了。
周围很安静。
没有警报,没有震动,没有能量流。
只有远处传来金属的呻吟,像老旧管道热胀冷缩。
他勉强转头。
看见一个人影坐在几步外的地上,穿着破长袍,低着头,肩膀微微起伏。
是会长。
活的。
被救出来了。
舜想说话,发不出声音。他只能看着对方慢慢抬起头。
会长的眼神很复杂,有震惊,有疲惫,也有茫然。
他开口了,声音沙哑:“值得吗?”
舜没回答,嘴角又扯出那个比哭还难看的笑,眼里全是说不出的话。
然后,他的右耳又开始流血。
暗物质的血滴在地上,没有蒸发,缓缓铺开,像一小滩会动的墨。
他的眼睛闭上了。
身体浮起来,离地十公分,半透明,随时会散。
会长没再问。
他只是坐着,看着这个几乎不成人形的存在,轻声说:“你把自己……弄丢了。”
可就在这时,黑暗中传来一阵低吟,像是有什么东西,正慢慢醒来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