5他叫陆沉
书名:不好了,少爷!他装beta 作者:鱼玉 本章字数:5873字 发布时间:2026-04-18



沈辞回到自己院子的时候,天已经彻底黑透了。


月亮从东边的屋脊后面升起来,又圆又大,像一面被磨洗过的铜镜,冷冷地挂在天上。月光洒在院中的青石板上,泛着一层银白色的寒光,把那些白天看起来普普通通的石砖变成了波光粼粼的水面。老槐树的影子被拉得又长又扭曲,像是一个蹲在地上的巨人,伸着干枯的手指,想要抓住什么。


院门口的两盏风灯已经点上了,橘黄色的光晕在夜风中微微晃动,将门框上的雕花投影在地上,模模糊糊的,像一幅被水洇湿的画。


沈辞走进院子,脚步比平时慢了许多。


他还在想沈文渊说的那些话——“那个孩子不简单。”连沈文渊都看出来了,陆沉不简单。可沈文渊不知道的是,陆沉不仅是“不简单”,他是一个随时可能引爆的火山,是悬在沈家头顶的一把刀,是原著里亲手割断沈辞喉咙的那个人。


而他现在要做的,是让这把刀不要落下来。


沈辞站在院中,抬头看了一眼月亮。


月亮很亮,亮得能看见上面那些深浅不一的阴影,像是有人用毛笔在上面点了几滴墨。古人说那是嫦娥住的广寒宫,说那里有玉兔、有桂树、有砍树的吴刚。可沈辞知道,那只是一片荒凉的、没有空气的、冷得能冻死一切的石頭。


就像他现在的处境。看起来光鲜亮丽,实际上荒凉得可怕。


“少爷,”身后传来丫鬟翠屏的声音,“热水备好了,少爷要先沐浴吗?”


沈辞回过神来,点了点头:“嗯。”


翠屏福了一礼,转身去吩咐下人准备。沈辞走进寝殿,脱掉外袍,随手搭在衣架上。月白色的丝绸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,银丝云纹像是活了一样,在光线的变化中流转游走。


他走到铜镜前,看着镜中的自己。


一天的奔波让他的脸色有些憔悴,眼底的青黑比早上更深了一些,嘴唇的颜色也淡了。头发被风吹得有些散乱,几缕碎发从发冠里挣脱出来,贴在脸颊上,衬得那张脸更加苍白。


沈辞伸手摘下头上的玉冠,放在梳妆台上。玉冠是上好的和田玉,温润细腻,在烛光下泛着淡淡的脂白色。他散开头发,乌黑的长发如瀑布般倾泻下来,垂落在腰际,在烛光下泛着绸缎般的光泽。


原主沈辞的头发养得极好,又黑又亮,摸上去滑得像水。


沈辞用手指梳了梳头发,正准备去沐浴,忽然听见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——不是丫鬟的脚步,丫鬟的脚步是细碎的、急促的,而这个脚步声沉稳、从容,每一步的间距都几乎相等。


是陆沉。


沈辞的手指顿了一下,停在发丝中间。


叩叩。


两下敲门声,不重不轻,节奏均匀。


“少爷,”陆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,“少爷要的醒神汤,厨房刚熬好的。”


沈辞愣了一下。他什么时候要醒神汤了?他根本没说过。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——也许是原主沈辞的习惯,每天晚上都要喝一碗醒神汤才能入睡。他不能在这个细节上露出破绽。


“进来。”沈辞说。


门被推开了。


陆沉端着一个红漆托盘走了进来,托盘上放着一只白瓷碗,碗里盛着深褐色的汤药,热气袅袅地升腾起来,在烛光中化作一缕缕淡白色的雾气,带着一股苦涩而清冽的药香。


他换了一身衣裳。


不再是白天那件深褐色的短褐,而是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中衣,袖口挽到了手肘,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小臂。小臂上的肌肉不夸张,但每一根线条都流畅而有力,像是一把被精心打磨过的刀,藏在鞘里的时候看不出锋芒,一旦出鞘就能见血。


他的头发也散下来了。


不再是白天那样束得一丝不苟,而是松松地披在肩上,几缕碎发垂落在额前,遮住了半边眉骨。烛光从侧面照过来,在他的脸上切割出明暗分明的光影——一半被暖黄色的光照亮,能看清他微微抿起的嘴唇和挺直的鼻梁;另一半隐没在阴影里,只露出一只眼睛,那只眼睛在暗处亮得惊人,像是一颗被点燃的琥珀。


沈辞的呼吸停了一瞬。


他见过陆沉穿粗布衣裳的样子,见过他跪在霜地里的样子,见过他逆光站在夕阳下的样子。可他没见过陆沉这个样子——散着头发,挽着袖子,端着一碗热汤,站在烛光里,像一个从画里走出来的人。


不,画里的人没有他好看。画是死的,颜料是干的,线条是固定的。可陆沉是活的——他的睫毛在烛光中微微颤动,他的呼吸让胸口的衣料轻轻起伏,他的手指因为托着滚烫的碗而微微泛红,那些细小的、真实的、鲜活的细节,是任何画师都画不出来的。


“少爷?”陆沉见沈辞没有反应,又喊了一声,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。


沈辞猛地回过神来,耳根烧得发烫。他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——看什么看?一个男人而已,有什么好看的?可他的眼睛不听话,还是忍不住往陆沉那边瞟。


“放那儿吧。”沈辞指了指旁边的茶几,声音尽量保持冷淡。


陆沉走过去,将托盘放在茶几上,然后退后一步,垂手而立。他没有走,就那么站在那里,像一棵种在角落里的树,安静、沉默、不动声色。


沈辞在铜镜前坐了一会儿,用梳子一下一下地梳着头发,余光却一直黏在陆沉身上。他看着陆沉垂在身侧的手——那只手骨节分明,手指修长,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,在烛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。手背上有一道很浅的疤痕,从虎口延伸到手腕,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划过。


那是什么时候留下的伤?原著里没有写。


沈辞放下梳子,端起茶几上的醒神汤,低头看了一眼。汤色深褐,表面浮着一层细密的泡沫,药香味浓郁而苦涩。他抿了一小口,苦得他皱起了眉——这哪是醒神汤,这简直就是黄连水。


“苦。”沈辞放下碗,舔了舔嘴唇。


陆沉的眼睫颤了一下。


那个颤动很轻,轻到如果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。可沈辞注意到了,因为他一直在看陆沉——用余光,用眼角,用所有他能用的方式,偷偷地、贪婪地看着这个站在烛光里的男人。


“少爷以前都喝得惯的,”陆沉开口,声音低而缓,“可能是今天的方子换了药材。要不要我去厨房问问?”


沈辞摇了摇头:“不用。”


他又端起碗,捏着鼻子,一口气把剩下的醒神汤灌了下去。苦味从舌尖蔓延到舌根,从舌根蔓延到喉咙,最后整个口腔都像是被浸泡在黄连水里。他放下碗,忍不住吐了吐舌头。


那个动作是无意识的,做完他才反应过来——自己现在的样子一定很蠢。一个十七岁的少爷,吐着舌头,像个小孩子一样被药苦到了。


他下意识地看向陆沉,想知道陆沉有没有看到。


陆沉看到了。


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,幅度极小,小到如果不是沈辞一直盯着他看,根本不会发现。可沈辞发现了,而且他发现的不止这些——他还发现陆沉笑起来的时候,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会变得很亮很亮,像是里面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,温暖而灼人,像是冬天的炭火,又像是夏天的萤火。


那个笑容只持续了一瞬,快得像幻觉。陆沉很快就恢复了平日里那副温顺而平静的表情,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。


可沈辞知道,他笑了。


陆沉笑了。


因为他在吐舌头。


沈辞的脸一下子烧了起来,从耳根烧到脖子,从脖子烧到脸颊,整张脸烫得能煎鸡蛋。他别过头去,假装在看窗外,可窗外只有黑漆漆的夜色和一弯冷月,什么都没有。


“少爷,”陆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,“如果没什么事,我先退下了。”


“嗯。”沈辞的声音闷闷的,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。


他听见陆沉的脚步声,沉稳而从容,一步一步走向门口。他听见门被打开的声音,听见门轴转动时发出的细微“吱呀”声。他听见陆沉的脚步跨过门槛,听见他的衣料摩擦门框的细微声响。


然后他听见陆沉停了下来。


“少爷,”陆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,比刚才轻了许多,“醒神汤苦的话,明天我让厨房多加一味甘草。”


沈辞的手指攥紧了衣角。


他没有回头,只是“嗯”了一声。


门被轻轻带上了。脚步声渐渐远去,消失在回廊的尽头。


沈辞坐在铜镜前,盯着镜子里自己通红的脸,心里有一万头羊驼在狂奔。


他在害羞。


他居然在害羞。


对着一个将来要杀他的人害羞。


沈辞把脸埋进手心里,发出一声闷闷的哀嚎。他的掌心贴着滚烫的脸颊,能感觉到自己的脉搏在太阳穴处突突地跳,快得像擂鼓。


他完了。他想。他不是来改邪归正的,他是来自投罗网的。


---


夜深了。


沈辞洗完澡,换了一身干净的寝衣,躺在那张铺着锦褥的大床上。床帐放下来了,月白色的绸缎将他与外界隔开,形成一个狭小的、私密的、只属于他一个人的空间。


烛火还没有熄,在床帐外摇曳着,将绸缎照得半透明,能隐约看见外面家具的轮廓——书桌、衣架、屏风、铜镜,一切都像是蒙了一层薄纱,朦朦胧胧的,不真实。


沈辞侧躺着,一只手枕在脸下,看着床帐顶上绣着的缠枝莲纹。莲花是用银线绣的,在烛光下泛着幽幽的冷光,一朵一朵,连成一片,像是天上的星子落在了绸缎上。


他在想陆沉。


想他的名字,他的脸,他的手,他的眼睛,他笑起来的那个瞬间。


陆沉。


他叫陆沉。


原著里说,这个名字是他自己取的。“陆”是他生父的姓,“沉”是因为他觉得自己这一生都会沉在泥沼里,永远爬不出来。


十岁那年,他被沈家收留,原主沈辞问他叫什么名字,他说没有名字。原主沈辞随口说了一句:“那就叫阿猫阿狗吧。”是他自己坚持要叫陆沉的。他说,我姓陆,叫沉。


原主沈辞当时笑了,说:“陆沉?沉没的沉?这个名字真晦气。”


可陆沉没有改。


他一直叫陆沉。从十岁到二十三岁,从泥沼到云端,从下人变成权臣,他一直没有改过这个名字。


沈辞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枕头里。


枕头是蚕丝填的,又软又蓬,带着一股淡淡的桂花香。他把脸埋进去,深深地吸了一口气,再缓缓吐出来,感觉胸口堵着的那团湿棉花好像散了一些。


他开始回忆原著里关于陆沉身世的描写。


陆沉,帝国镇北将军陆啸的私生子。母亲是一个身份低微的Omega,在陆啸酒后失态时怀上了他。陆啸的正室夫人容不下这个孩子,在陆沉出生后不久,就派人将他的母亲赶出了将军府。母亲带着襁褓中的陆沉流落街头,靠给人洗衣缝补为生,没几年就积劳成疾,撒手人寰。


母亲死后,陆沉一个人在帝都的街头流浪了两年。他睡过桥洞,翻过垃圾,和野狗抢过食。他那时候才八岁,瘦得像一根竹竿,身上的衣服破得遮不住身体,脚上的鞋早就磨穿了底,十个脚趾头露在外面,冻得通红。


是沈家收留了他。


不是沈文渊的善心,是沈辞——原主沈辞。


原著里写过这一段,虽然只有寥寥数语。十岁的沈辞在街上看见了这个脏兮兮的流浪儿,不知道为什么,非要把他带回家。沈文渊拗不过儿子,只好收下了这个孩子,让他做了沈辞的贴身仆从。


那是陆沉生命中唯一一束光。


可那束光很快就灭了。


因为原主沈辞把陆沉带回家之后,就忘了自己当初为什么要带他回来。他开始嫌弃陆沉脏,嫌弃陆沉笨,嫌弃陆沉默默不语的样子像个木头。他变着花样地欺负陆沉,把所有的坏脾气都发泄在这个比自己大一岁的男孩身上。


七年。


整整七年。


从十岁到十七岁,沈辞是陆沉的主人,也是陆沉的噩梦。


沈辞翻了个身,仰面躺着,看着床帐顶上那一片银色的莲花。烛火在帐外摇曳,那些莲花也跟着忽明忽暗,像是在呼吸,又像是在叹息。


他想,如果他是陆沉,他也会恨。


恨到想杀人。


可他偏偏不是陆沉,他是那个被恨的人。


沈辞闭上眼睛,在黑暗中默默地想:陆沉,我叫沈辞。不是以前那个沈辞,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、读过你的故事、知道你的过去、理解你的痛苦的沈辞。我不知道你能不能感受到我的变化,也不知道你会不会相信我,但我想告诉你——我不会再欺负你了。


永远不会。


他在心里把这段话默念了三遍,像是在许愿,又像是在发誓。


窗外的月亮爬到了中天,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,在床帐上投下一片银白色的光影。那些光影随着烛火的摇曳而轻轻晃动,像是在跳一支无声的舞。


夜风吹过院子里的老槐树,枯枝发出“嘎吱嘎吱”的声响,像是有人在低声说话。远处传来更夫的打更声,梆子敲了三下,沉闷而悠长,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很远。


三更天了。


沈辞迷迷糊糊地快要睡着的时候,忽然听见门外传来一阵极轻极轻的脚步声。


那脚步声轻得像是猫踩在绒毯上,如果不是夜太静、他的耳朵太灵敏,根本不可能听见。脚步声在他的门口停了一下,然后又响起来,慢慢地、轻轻地,从他的门口移动到了他的窗下。


然后,一切归于沉寂。


沈辞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。


他没有动,没有翻身,没有睁开眼睛。他维持着侧躺的姿势,呼吸保持平稳而绵长,假装自己已经睡着了。


可他的耳朵竖得像一只受惊的兔子。


窗外的那个人没有说话,没有敲门,没有任何动作。他只是站在那里,站在沈辞的窗下,像一尊雕像,一动不动。


沈辞能感觉到他的存在。


不是听觉,不是嗅觉,而是一种更深层的、更本能的感知——像是有什么东西从窗外渗透进来,穿过墙壁,穿过床帐,穿过他的皮肤,一直渗透到他的骨头里。那东西是冷的,也是热的;是柔软的,也是锋利的;让他害怕,又让他莫名地安心。


他不知道那个人在那里站了多久。


也许是一刻钟,也许是半个时辰,也许更久。


他只知道,当他终于撑不住睡意、意识陷入黑暗之前,那个人还在那里。


站在他的窗下。


沉默地、安静地、固执地守着。


像一棵种在月光下的树。


---


第二天早上,沈辞醒来的时候,阳光已经铺满了整个房间。


他坐起来,掀开床帐,看见窗台上的那一小片阳光里,放着一枝白梅花。


梅花只有一枝,不粗不细,大约一尺来长,上面开了三四朵花,还有几个花骨朵。花瓣是雪白的,薄得像纸,在阳光下几乎透明,能看见里面细细的花蕊,嫩黄嫩黄的,像是被什么人小心地点缀在花瓣中间。


花枝是用一根青色的布带系着的,布带很旧,洗得发白,边角处有些毛边,但系得很整齐,打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。


沈辞盯着那枝白梅花看了很久。


然后他赤脚跳下床,跑到窗边,推开窗户。


院子里空无一人。


老槐树的枝丫在晨风中轻轻摇晃,几只麻雀在墙头叽叽喳喳地叫着,阳光铺满了青石板地,亮得晃眼。一切都和昨天一样,什么都没有改变。


可窗台上多了一枝白梅花。


沈辞把那枝花拿起来,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。


很香。不是那种浓烈的、扑面而来的香,而是淡淡的、清冽的、若有若无的香,像是冬天的雪落在春天的花上,又像是清晨的露水浸透了花瓣。


他低头看着那根青色的布带,手指轻轻抚过布带的边缘。


这条布带,他见过。


昨天,陆沉束头发用的就是这根布带。


沈辞的喉咙一下子收紧了。


他把花枝贴在胸口,感觉到花瓣的冰凉和丝绸寝衣的柔软,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地撞着胸腔,又重又快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横冲直撞,想要冲破牢笼跑出来。


他站在窗前,看着空荡荡的院子,嘴唇动了一下,无声地说了两个字。


陆沉。


风从窗外吹进来,卷起他散落在肩头的长发,吹动窗台上那枝白梅的花瓣。一片花瓣被风吹落,飘飘悠悠地在空中打着旋儿,最后落在他的手背上,像是一个轻得不能再轻的吻。


沈辞低下头,看着那片花瓣。


花瓣是白色的,他的手背也是白色的,几乎分不清哪里是花瓣,哪里是皮肤。只有花瓣边缘那一抹极淡极淡的粉红,像是害羞时脸颊上泛起的红晕,出卖了它的存在。


他把花瓣拈起来,放在唇边,轻轻吹了一口气。


花瓣飞起来,飞过窗棂,飞过老槐树的枝丫,飞过院墙,消失在清晨的蓝天里。


沈辞看着那片花瓣消失的方向,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。


很轻,很淡,像是一个不愿意承认的秘密。


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笑。


他只是觉得,今天的阳光很好,风很好,窗台上的白梅花很好。


一切都很好。


目前正在主要更新另外一本书,这本书基本是每天一更,有兴趣可以看另外一本书,名字叫。廉价信息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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