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停了,草叶悬在半空,连烟尘都浮着不动。我背靠塌墙,短棍横在胸前,胳膊抖得几乎抬不起来。耳朵里嗡鸣不止,视线边缘发黑,每一次呼吸都像从喉咙里扯出铁丝。头顶旋翼声压得更低,那台无人机已经悬停正上方,电击网的金属链正在展开,蓝光顺着导线一节节亮起。
苏砚还在车底没动。我没敢回头,但能感觉到她的存在——她没跑,也没死。
这就够了。
我把最后一点力气压进左臂,掌心发烫,一层薄薄的力场在身前凝成弧形。这玩意撑不了三秒,但我只需要它挡住电网落地的瞬间,只要能让苏砚爬出来、滚到更远的地方就行。
脉冲步枪的充能声再次响起,四名猎杀者同时瞄准。为首的那个站在坡上,手指搭在扳机上,没急着开火,像是在等什么信号。
我也在等。
等那股从地底传来的震动再响一次。
可它没来。
电击网落下的前半秒,我咬破舌尖,把血咽下去。身体里的封印像是锈死的门,任凭我怎么撞都纹丝不动。就在我以为这次真要栽在这儿的时候,怀里突然一震。
不是错觉。
密封袋里的青铜器皿猛地颤了一下,像是被人从内部敲打。紧接着,第二下、第三下,频率越来越快,和我心跳开始同步。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顺着背包带爬上来,钻进脊椎,直冲脑门。
我眼前一黑,又一亮。
丹田位置炸开了。
不是缓缓释放,是整块冰山崩裂,一股滚烫的力量轰然冲出,沿着经络炸遍全身。我双膝离地,整个人被推着向后撞上墙体,砖石当场碎成渣。双眼不受控制地泛起金光,脚下的泥地以我为中心龟裂开来,一道气浪呈环形炸开,地面草皮翻卷而起,像被犁过一遍。
空中那台无人机连警报都没来得及响,当场炸成零件雨。三枚脉冲子弹刚射出不到两米,就在半空熔成了铁珠,叮叮当当地掉在地上。左边两个猎杀者直接被掀飞出去,砸进土堆里没了动静。右边那个试图举盾格挡,结果盾牌连同手臂一起扭曲变形,人倒飞七八米,撞断一根废弃水管才停下。
只有那个首领反应快,在气浪炸开的瞬间就地翻滚,借着坡度滚进一道沟里,勉强避开了正面冲击。
我没管他。
此刻我根本顾不上谁活谁死。那股力量来得太猛,也太野,根本不听使唤。它在我血管里乱窜,烧得五脏六腑都在抽筋。我张嘴想喊,却只喷出一口血雾。视野开始抖,耳朵里全是尖锐的蜂鸣,像是有无数根针在往脑子里扎。
但我还能动。
哪怕只剩一口气,我也得把这事做完。
我拖着短棍往前走了一步。地面裂得更深了,裂缝一直延伸到三十米外。我又走一步,胸口剧痛,腿一软差点跪下。但我撑住了,左手按着墙,硬是站直了身子。
对面沟里的首领终于抬起头,面罩裂了条缝,露出半张脸。他盯着我,眼神变了——不再是那种执行任务的冷酷,而是……有点像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。
“你……”他开口,声音沙哑,“不是还没解封吗?”
我没理他。
我只知道现在不能停。只要我还站着,他们就不敢靠近苏砚。
我把短棍重新握紧,抬手朝他方向虚劈一下。指尖划过空气,一道金痕留在原地,足足三秒才散。他立刻往后缩,动作比之前快得多。
他知道我还能打。
可他自己也知道,我已经撑不住了。
那股力量开始退潮。就像暴雨后的河床,水位急速下降,留下干涸的泥地和断裂的树枝。我的膝盖再也撑不住,重重磕在地上。嘴里又涌出一股热流,顺着下巴滴到衣领上,洇开一片暗红。
视线模糊了。我能看见苏砚从车底爬出来,踉跄着朝我跑。她脸上有血,不知道是耳朵还是鼻子流的,但她还在动,还在喊我名字。
我想回应,但发不出声。
我想让她快走,别管我。可我说不出来。
我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向前倾倒,意识一点点沉下去。最后一刻,我感觉到有人接住了我,肩膀一沉,然后是衣服摩擦脸颊的触感。是外套,带着点实验室消毒水的味道。
是苏砚。
她把我拖到了墙角,垫了件衣服在头下。我听不清她在说什么,只看到她拿着那个破探测仪在扫周围,屏幕闪着乱码。她试了三次,最后把它扔到一边,蹲下来守着我。
外面静得吓人。
没人追击,也没人补刀。那个首领不见了,剩下的人也不知死活。也许他们都跑了,也许还藏着。但苏砚没动,她就坐在我旁边,一只手一直按在我手腕上,测着脉搏。
我其实还想撑一会儿,哪怕多睁一秒也好。但身体彻底不听使唤了。眼皮重得像压了石头,呼吸越来越浅。最后那一丝清醒也在消散。
我知道自己不能再起来了。
这一倒,得靠她扛下去了。
黑暗吞没我的前一秒,我好像听见地底又响了一声。很轻,像是锁扣弹开的声音。不是幻觉,也不是回音。它和青铜器皿的震频一致,像是某种回应。
但这不归我管了。
我闭上了眼。
苏砚的手还在腕上,稳的。
她没哭,也没喊。只是把我的手塞进她大衣口袋里,像是怕我冷。
远处天边有一点微光,照在报废车顶上,反出一点灰白。风重新吹了起来,带着泥土和焦味。草叶晃了晃,落下几粒灰尘,有一颗掉在我睫毛上,没被眨掉。
她低头看了我一眼,嘴唇动了动,说了句话。
我没听见。
但她的眼神我看得懂。
——你先睡,我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