引擎还在响,轮胎碾过碎石路的声音像在嚼骨头。我靠在副驾上,背包搁在腿间,密封袋里的青铜器皿贴着大腿外侧,冰凉。苏砚握着方向盘的手没松过劲,指节发白,平板架在出风口前,红点一闪一跳。
“还有两公里。”她说,声音压得低,像是怕惊动什么。
我没应声,只把纽扣从裤兜里掏出来又塞回去。金属边角磨了掌心一圈红印。这东西从古董市场开始就没停过震,越靠近目的地,频率越密,现在几乎连成一片嗡鸣。
车子穿过一道塌了半边的铁路桥洞,铁架子悬在头顶,锈得只剩骨架。阳光被割成几条斜线照下来,落在挡风玻璃上晃眼。再往前,柏油路没了,变成泥石混杂的土道,两旁杂草一人高,夹着中间一条车辙印。
探测仪屏幕上的波形开始起伏。苏砚瞥了一眼,眉头皱紧:“能量读数回升到0.6级,和香炉样本接近。”
“不是巧合。”我说,“有人等着我们来。”
她没回话,只是把车速降得更低。草叶扫过车身两侧,沙沙作响。远处地平线上,一块灰扑扑的混凝土结构半埋在坡下,顶上覆着土和野草,像个坟包。
那就是3042号地下储物仓。
我们在离目标三百米外停下,熄火。四周静得不对劲——没有鸟叫,没有虫鸣,连风刮过草丛的声音都像是被吸走了。空气闷着,带着一股子铁锈味。
“太安静了。”苏砚轻声说,摘下探测仪背带,“不像没人来过的样子。”
我推门下车,地面湿软,鞋底陷进去一层泥。抬头环视一圈,山坡两侧植被有踩踏痕迹,草茎折断的方向一致,是最近才被人压倒的。我蹲下,指尖蹭了蹭泥土,黏腻,还带着一点微弱的电流感。
“有人布了电网。”我把手收回,“浅层埋线,还没激活。”
苏砚立刻把探测仪调成电磁扫描模式,屏显刚亮起,数值就猛地跳了一下。
“不止是电网。”她盯着数据流,“周围至少有六个信号发射源,分布在高坡两侧,呈包围阵型。这不是废弃设施……是陷阱。”
我站起身,望向那座半塌的建筑。入口处铁网破了个大洞,边缘参差不齐,像是被暴力撕开的。里面黑着,看不出深浅。
“他们知道我们会来。”我说,“从古董市场就开始跟着了。”
“可我们没留下任何追踪信号。”她拧眉,“屏蔽器一直开着,香炉也密封了。”
“不一定靠设备。”我摸了摸后颈,“有些手段,是靠‘感觉’的。洛衍的人,认得我的气息。”
她看了我一眼,没再问。
我们贴着草线边缘前进,尽量避开开阔地。五十米外开始匍匐爬行,泥水渗进衣袖和裤管,冷。我抓着战术短棍——车上应急包里翻出来的,黑铁材质,能导电,勉强算个防身工具。
离入口三十米时,我抬手示意停步。
空气中有种极细微的震动,像是高压电线在通电前的预载。我趴在地上,耳朵贴地听了几秒,果然有节奏性的脉冲,间隔三秒一次,从地下传来。
“他们在等一个信号。”我说,“可能是远程触发,也可能……是我们跨过某条线。”
苏砚慢慢掏出探测仪,关掉主光源,只用红外热感扫描前方地面。屏幕上很快浮现几道淡红色线条,交错成网状,覆盖整个入口区域。
“压力感应区。”她低声,“踩上去就会启动。”
我盯着那片红网,忽然想起什么,从怀里摸出密封袋,把青铜器皿拿出来一点点靠近地面。就在距离泥土十厘米左右时,袋子里的东西突然震了一下,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强烈。
同时,空气中那股“蚀脉引”的味道冒了出来,烧焦铜线混旧木头的气息直冲鼻腔。
“它在回应。”苏砚瞪大眼,“这个装置在召唤什么东西!”
“不。”我迅速收手,“是警告。它在提醒我们别过去。”
话音未落,左侧山坡草丛里传来一声极轻的机械咬合声,像是某种开关被拨动。
我猛地拽倒苏砚。
下一秒,三枚黑色圆球从两侧高坡滚落,砸在感应区边缘,“砰”地炸开强光和冲击波。电磁震荡弹。我闭眼翻滚,背撞上一块石头,短棍脱手飞出。耳膜嗡嗡作响,视野里全是残影。
苏砚趴在地上没动,探测仪屏幕裂成蛛网,冒出青烟。
“还能动吗?”我爬过去把她拉到掩体后——一辆报废的工程车底盘下。
她点头,耳朵往外渗血,但眼神清醒:“通讯断了,备用频道也被干扰。”
“别管通讯。”我把短棍塞回她手里,“待在这儿,别露头。”
我探出半身观察。烟尘还没散尽,碎石遍地,但那三枚震荡弹的落点太准了,不是盲投,是锁定位置后的精准打击。
有人一直在看着我们。
我摸向腰间,想找点能用的东西,结果手指碰到背包侧袋——那里有个小按钮,是上次在演武场领的应急闪光雷,本来以为用不上,随手塞进去的。
拔掉保险栓,我估算角度,往左前方二十米处抛出去。
闪光雷落地滚动两圈,“啪”地爆闪。
几乎同时,两个黑影从山坡草丛跃出,反应快得离谱。他们穿着深灰色复合防护服,表面有哑光涂层,能融进阴影。每人手里一把脉冲步枪,枪口泛着蓝光。
我没等他们瞄准,直接扑向短棍落点。
激光束擦着我肩膀扫过,地面瞬间焦黑一片。
我抄起短棍翻身滚进另一处洼地,背后连续三道射击打在水泥墩上,碎屑飞溅。左边那人已经换位到坡中段,正压低身形逼近;右边那个则绕向侧翼,显然是想包抄。
这不是清剿队,也不是普通伏击兵。这是专业猎杀小组,配合默契,行动路线经过计算。
为首的那个站在高处,没急着开火,而是抬起手腕说了句什么。我听不清内容,但耳机里传出的电子音很清晰:“目标确认,斐,代号‘沉眠者’。执行清除协议。”
我心头一沉。
他们不仅知道我会来,还知道我是谁。
而且,他们不怕暴露身份。
这意味着——背后下令的人,根本不在乎我们能不能活着离开。
我咬牙,把体内那丝残余力量压进右臂,准备拼一波近身。可刚动身,头顶传来旋翼声。
无人机。两台,三角形机体,底部挂着电击网发射器,正从南北两端压过来,显然是要封锁退路。
苏砚那边有动静。她爬到了报废车另一侧,手里举着反光镜,正对着阳光调整角度。我眯眼看去,镜面反射的光斑正好照在东南角的一片草堆后——那里有块凸起,形状不像自然地形。
埋伏点。
我捡起一块碎金属片,用力甩出去。
金属片划过空中,“叮”地砸在草堆边缘的石头上。
那边立刻有了反应——一个人影微微侧身,试图隐蔽。
就是现在。
我猛地冲出掩体,借着地面坑洼做Z字跑动,一边把最后一点异能集中在掌心,形成微弱力场,试图偏折即将到来的子弹轨迹。
第一道激光射来,我侧身翻滚,力场擦过光束,让它偏了不到五度,堪堪擦过肋骨,衣服烧出一条焦痕。
第二道紧随而至,我来不及躲,只能抬臂硬挡。
短棍与激光碰撞,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,火星四溅。我虎口震裂,整条胳膊发麻。
但他们没给我喘息的机会。三人呈扇形压上,枪口始终锁定。一台无人机已经飞临头顶,电击网即将释放。
我退到一处塌陷的墙角,背后无路。
苏砚突然从侧面扔出一颗照明弹。强光炸开的瞬间,我看到她趴在车底,正用探测仪残骸改装成的干扰器朝天空发射杂波信号。
一台无人机受扰,旋翼失衡,一头栽进土里。
另一台还在逼近。
我攥紧短棍,呼吸沉重,胸口像被铁箍勒住。力量不够用了,封印还在压制,每一次调动异能都像在抽筋扒皮。
对面四人缓缓围拢,枪口齐齐对准。
为首的那个再次开口,声音透过扩音器传来,冰冷:“斐,你不该现在醒来。”
这句话,和那天在老城区听到的一模一样。
原来从一开始,他们就在等我犯错。
我低头看了眼怀中的背包,密封袋还在,香炉没丢。
只要东西还在,就不能倒。
我撑着墙角站起来,哪怕膝盖发抖,也没弯下去。
对面举枪的手没抖,扳机即将扣下。
苏砚在我身后轻声说:“他们不会留活口。”
我知道。
所以我也没打算让他们如意。
我慢慢举起短棍,不是投降,而是摆出攻击姿态。
风忽然停了。
草不动,云不走,连无人机坠地的烟尘都悬在半空。
就在这刹那寂静中,我听见地底传来一声闷响,像是某种机械锁被打开了。
然后,整个地面轻轻震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