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离闭着嘴，脑袋里乱哄哄的。
他想想起林昊的样子，可怎么都想不起来。
只记得在练剑场时，林昊站在前面大声喊他名字，笑得很开心。
但现在这些事好像隔了一层雾，看不清。
外面的脚步声停了，没人进来。
“是执法使吗？”云婉儿靠着桌子，声音有点抖。
阿箐在外面说：“不是……脚步很乱，像是普通人跑得太急。”
门开了一条缝，有人探头看了一眼又缩回去。接着林昊冲了进来，脸色发白，额头全是汗。
“陆师兄！”他跑到石台前，看着苏晚苍白的脸，“她怎么样？”
他腿一软，差点跪倒，赶紧扶住石台才站稳。
陆离闭上眼，心里明白得很。
阿箐刚才说的话还在耳边：七个人分散在宗门四个地方，都是伪天命。
鸿钧还没发现锚点休眠，这是他们唯一的机会。
“不能再等了。”他咬牙，撑着地想站起来。
云婉儿急忙按住他肩膀，声音都快哭了：“你不能再去！你已经烧掉八年记忆，魂都要散了！”
这时阿箐推门进来，竹杖点地，脸对着陆离，声音发颤：“你现在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了。再用逆熵回响，可能连呼吸都做不到！”
陆离不听，走到墙角捡起一块黑石头……浊气瓶的碎片，紧紧握在手里。
棱角划破掌心，血顺着手指流下来。
“先救谁？”
云婉儿盯着他看了很久，才低声说：“内门弟子李承最近。但他体内的锚点比苏晚还深，停时间更久，代价更大。”
“多大？”
云婉儿吸了口气：“十二年记忆。”
陆离低头看手上的血，眼神有些空。
十二年……他小时候的事已经开始模糊。
娘送他上山那天穿什么衣服？师父第一次教他引气说了什么话？那些都在这十二年里，可现在想不起来了。
“烧吧。”他咬牙，挤出两个字。
云婉儿站着不动，声音带着哀求：“你想清楚。这次烧的，可能是你对‘师尊’的所有记忆。”
陆离身子一僵。
师尊……那个总板着脸的人，他发烧时却守在他床边一整夜。
他闯祸后，师尊替他挨罚，背被打得血肉模糊，也没骂过一句。
陆离深吸一口气，闭上眼：“烧。”
他左手按住太阳穴，眼前出现金色光流。灵气像沙子，功法路线像线。
他看到丹田深处有团暗火跳动。
点燃。
痛来了，像有人拿锥子钻他脑子。他膝盖一弯，摔在地上，手死死抠住地板缝。
“逆熵回响。”他从喉咙里挤出这三个字。
时间停了。
三秒，对他来说像三天那么长。
云婉儿立刻动手，指尖泛青光，伸进李承胸口。
一根根根须断裂，锚点跳动变慢。
最后一根断开时，她喷出一口血，收回手。
时间恢复。
陆离倒在地上喘气。
他睁开眼看着屋顶，忽然问：“我……拜过师吗？”
云婉儿一愣：“你忘了？”
“我记得有个人对我很好。”
他声音很小，“可我看不清他的脸。”
屋里安静下来。
林昊低下头，拳头攥得很紧。
阿箐走过来蹲在他旁边：“第二个呢？你还救吗？”
“还有第三个。”
陆离用手撑地，摇晃着站起来，嘴角流出血丝，“长老亲传赵明远，在北阁。”
“这次要烧多少？”云婉儿声音发抖。
陆离沉默一会儿，说：“十五年。”
“那你就会忘记青云宗的一切。”
阿箐声音低，“门规、同门、修炼方法……所有让你觉得这里是家的感觉，都没了。”
陆离看着她，忽然笑了，笑得很苦：“我现在脑子里乱，不知道为什么要救这些人。但我心里有个声音，让我必须救。”
他又发动逆熵回响。
这一次，他烧掉了关于青云宗的所有记忆。
做完后他坐在地上不动。
他还记得自己叫陆离，记得要救人，记得苏晚躺在石台上。
可当他抬头看这间炼丹房，却觉得陌生。
墙上的药锄是谁的？角落的蒲团为什么破了个洞？这些本该知道的事，现在像别人的故事。
“家……到底是什么？”他声音很轻，像是问自己，也像是问天地。
没人回答。
突然阿箐尖叫一声：“不好！规则变了！”
她猛地转向窗外，虽然看不见，但她能感觉到，“剩下的四个伪天命体内锚点全亮了！频率一直在升——他们在快速充能！”
云婉儿冲到桌边翻医书：“不可能这么快！鸿钧不该这么早发现！”
“不是发现。”
陆离站起来，眼神发直，“是我们动作太多。道网四级响应启动了。它不需要确认，直接执行备用方案。”
“多久？”林昊问，声音发抖。
“一炷香。”
阿箐咬牙，“他们会在一炷香后自爆。能量叠加，整个青云宗，连同山下城镇，都会炸成灰。”
陆离盯着地面，手指掐进掌心。
救不了了。
七个里面，他只救了三个。
剩下四个太远，时间不够，他也无力再用逆熵回响。
“有没有办法……”他抬头看云婉儿，“把爆炸引走？比如引向天空？”
云婉儿脸色瞬间惨白：“有。”
“代价是什么？”
“要有人当引信。”
她声音发抖，“用灵魂做导体，把四股爆炸吸过来，再冲上去……就像灯芯引火。但上去的人，魂飞魄散，一点都不会剩。”
屋里一下子静了。
没人说话。
林昊忽然动了。
他走到陆离面前，双膝跪地，额头贴地。
“陆师兄。”他声音很稳，“让我去。”
陆离低头看他。
那个曾经风光无限、被称为“天命之子”的少年，此刻低着头，背挺得笔直。
“我没活够。”
林昊说，“可我占了这个位置，享受了所有好处，却不知道背后是炸弹。现在我知道了，就不能再躲。”
他抬起头，眼里没有泪，只有坚定：“我是伪天命。这是我欠的债。我还。”
陆离看着他，说不出话。
他想阻止，张了嘴却发不出声音。
他想找别人，可他知道，没有别人了。
云婉儿靠在桌边闭上眼。阿箐坐在门槛上，竹杖放在膝盖上，一动不动。
林昊还跪着，手按在地上，指节发白。
陆离终于抬起手，轻轻放在他肩上。
他没说行，也没说不行。
他的手很冷。
就在这时候，门外传来一阵熟悉又陌生的喊声。
那声音带着某种力量，让屋里的人都心头一紧。
这声音是谁？能不能改变这一切？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