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辰坐在会议室的角落,椅子有点歪,他没去扶。
左手按着桌子,右手插在外套口袋里,碰到了那本旧笔记本。
纸已经磨破了,边也卷了,像是被水泡过又晾干。
门开了,吹进一阵冷风。
张建国走了进来,穿着军绿色大衣,扣子扣到最上面,肩上有一点灰。
他看了看屋里的人,目光在杨辰脸上停了一下,点点头,走到前面站住。
“人都到了吗?”他声音不大,但大家立刻安静了。
“还差两个。”有人小声说。
“等不了。”
张建国从文件夹里拿出一张纸,“今天先办手续。”
他把一份红头文件递给旁边穿白大褂的男人:“老周,你念。”
老周清了清嗓子,开始读:“根据国家安全应急协调办公室第45号特批令,原国家深空与古代现象关联性研究项目首席数据分析员杨辰,即日起聘为秦陵考古工程特聘顾问,权限等级B-3,涉密范围限于地下结构分析与地磁异常评估。”
念完没人说话。
几秒后,对面一个中年男人放下保温杯,开口:“张局,我有问题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这个人,”
他指着杨辰,“八年前被科学院除名,论文撤了,项目也停了。现在让他进国家级项目?他连职称都没有,凭什么?”
杨辰抬起头,盯着那人,冷笑:“八年前的事你还记得?是怕我抢你功劳,还是怕真相出来你待不下去?”
他没再看对方,低头看着手上的伤疤,那是上次在南极冻的,还没好全。
张建国说:“上级调他来,不是看名气。是因为只有他能连上这些地方的数据。你要不服可以提意见,但程序走完了,改不了。”
说完他看向杨辰:“资料袋给你准备好了,会后去档案室拿。”
杨辰点头:“谢谢。”
会议继续。
投影换了画面,显示秦陵外围的勘探结果。
杨辰听着,手指在桌下轻轻敲,三下短,一下长,是他小时候记密码的习惯。
散会后,走廊很窄,墙刷了白漆,有些地方掉了皮。
张建国走在前面,慢下来等他。
“你爷爷的事。”
他说,“本来不该我说。”
杨辰没应。
“他是最早参与这个项目的地质人员之一。”
张建国从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,“1987年,他带队做过一次初勘,记录了一些地磁数据,后来封存了。”
纸袋递过来,发黄,边角都磨坏了。
“他在最后一天发回一条电文。”张建国压低声音,“六个字:‘接口已开,勿近’。”
杨辰的手顿了一下。
“三小时后信号断了。”
张建国看着他,“人没回来。”
两人站在楼梯口,灯闪了一下。
“为什么现在告诉我?”杨辰问。
“因为你已经知道了。”张建国说,“而且你现在有权限看。”
说完他就走了。
杨辰站着没动,手里攥着纸袋。走廊尽头有扇铁门,挂着锁。
他走过去,发现门没关紧,推了一下,吱呀一声开了。
里面没灯,窗户蒙着灰,光透进来,能看到空气中有灰尘飘着。
靠墙是一排木柜,标签发脆,字迹模糊。
他找到“地理”分类,翻到明代那一格时,手指停下。
底层有个绢本卷轴,用麻绳绑着。
他拿出来,吹掉灰,慢慢打开。
图是手画的,线条清楚。标题四个字:地脉十二窍。
下面标了十二个点,用星宿命名……角、亢、氐、房、心、尾、箕、斗、牛、女、虚、危。
每个点旁边写了经纬度,还有小字:“气聚于此”“脉动如弦”“夜见紫光”……
他掏出手机,打开地图,输入第一个坐标。
角窍——云南石碑所在地。
往下看。
亢窍——秘鲁高原。
氐窍——西伯利亚冻土带。
房窍——埃及吉萨。
心窍——印度河谷。
尾窍——大西洋海底残迹。
箕窍——日本海沟。
七个点,全都对上了。
他盯着图,呼吸变慢。
这时外面传来脚步声,越来越近。他赶紧收起卷轴,把纸袋也塞进包里。
资料员走进来,看见他站在门口。
“要查什么?”那人问。
“复印这份图。”杨辰把卷轴递过去,“尽快。”
“这图不能出房间。”
“我知道。扫描存档就行。”
资料员接过图,看了一眼标题,皱了下眉:“你也信这个?”
“我不信。”杨辰说,“但我爷爷信。”
对方没再多问,拿着图进去了。
杨辰回到走廊,靠墙站着。
他拿出药瓶,倒了一粒含在舌下。
头痛还没来,但他知道快了。每次知道太多事,脑子就像要炸开。
他翻开笔记本,在新的一页写:
“十二窍不是假的,七个点已确认。接口的事,从你开始,由我结束。”
笔尖停住,墨水晕开一小块。
远处传来钟声,响了六下。
他合上本子,走向宿舍。
门没锁,推开后看到床是铁架子,被子叠得整整齐齐。他没坐,走到窗边。
窗外是骊山。天黑了,山影模糊,只有一处高地亮着施工灯,像一只眼睛钉在山顶。
他站着,一直站到玻璃上映出自己的脸。
手无意识摸了摸左腕上的手表。
屏幕是黑的,但传感器还在工作。他能感觉到,地下的东西,正在轻轻震动。
好像在回应他。
这时手机震了一下,收到一条匿名信息,只有两个字:快逃!
杨辰的心猛地一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