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章 临战誓师 伏剿黑风
凌晨的西坡矿区,还浸在浓得化不开的夜色里。
山风卷着料峭的寒意掠过山口,却吹不散矿区里连片的火把。橙红色的火光连成一片星海,把一千名攥紧矿镐、木矛的矿工身影映得笔直。四大工区的队伍列得整整齐齐,大队、小队、班组层级分明,再也没有半个月前歪歪扭扭、一窝蜂乱冲的散漫。
每个人的脸上都没有慌乱,只有压不住的怒火和坚定。他们大多是被黑风岭匪帮抢过粮食、害过同乡的苦命人,今天,他们要拿着自己手里的家伙,把多年的仇怨,连带着自己的活路,一起挣回来。
队伍最前方,是用土坯临时垒起的讲台。陈砚踩着晨光前最后的夜色走上台,目光缓缓扫过台下一千双亮着火光的眼睛,沉默了片刻,才缓缓开口。他的声音不高,却借着山风,清清楚楚传到了每一个工人的耳朵里。
“工友们,今天,我们要面对一场极其严肃的考验。”
“我们对面的,是黑风岭的匪徒。就是这群人,多年来靠着林家的撑腰,烧杀抢掠,无恶不作,抢过你们的粮食,烧过你们的窝棚,害过你们的同乡骨肉,把咱们这些挖煤的工人、种地的农民,当成猪羊一样宰割。”
台下的队伍里,响起了压抑的咬牙声,攥着武器的手,指节都捏得发白。
陈砚的话锋微微一转,语气里多了几分沉甸甸的清醒:
“但我要跟大家说清楚,这群人里,也有不少是被匪首胁迫、走投无路才落草的苦命人,和我们一样,是被压迫的底层人。我们今天举着武器冲上去,不是要滥杀泄愤,是要救出那些被逼上绝路的人,把那些真正欺压农民、残害工人的匪首恶徒,绳之以法!”
“我们要给所有被欺压的工人、农民、所有活在泥沼里的底层人,讨回一个公道!”
他往前迈了一步,目光灼灼地看着台下的众人,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振聋发聩的力量:
“我还要跟大家说,你们今天拿起武器,不是为我陈砚而战,是为你们自己而战!为你们能吃饱饭的日子而战,为你们不再被人随意打骂屠戮的尊严而战,为你们的妻儿老小能安安稳稳活下去的家而战!”
“打赢这一仗,我们不光能守住矿场,还能让周边所有活在匪患阴影里的底层人,看到活下去的希望!我们要解放更多被欺压的人,要解放更多被恶徒霸占的地方,要让所有视我们为蝼蚁的压迫者,彻底从这片土地上消失!”
激昂的话音落下,陈砚的语气忽然软了下来,带着最朴素也最真诚的承诺:
“我只有最后一个要求——都给我平平安安地回来。等你们打赢了,活着回来了,我亲自架起大锅,给你们每个人炖肉吃,管够。”
话说完,陈砚猛地转过身,背对着台下的工人,抬手飞快地抹了一把眼角。
没人看清他泛红的眼眶,只有他自己知道,这眼泪不是给这场战前动员的交代,是给前世今生所有受过的苦、见过的不公,给那些在矿场里被随意打死的矿工,给那些连一口饱饭都吃不上的底层人。他是真的怕,怕这些跟着他的兄弟,倒在这场战斗里,怕这些刚刚看到希望的人,再也看不到明天的太阳。
台下的工人们,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。
他们见过管事的嚣张跋扈,见过修士的高高在上,却从来没见过一个领头的人,会真心实意地怕他们回不来,会把他们的命看得比什么都重。有人悄悄红了眼,低下头攥紧了手里的矿镐,胸腔里的热血,像是被火把点燃了一样,烧得滚烫。
不知是队伍的哪个角落,突然爆发出一声震彻山谷的呐喊:
“工人万岁!”
这一声喊,像是投入油锅的火星,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情绪。
“工人万岁!”
“陈主事万岁!”
“跟匪帮拼了!守住咱们的家!”
呐喊声一浪高过一浪,顺着山风传出几十里地,一千名工人的气势,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。
他们不再是为了活命而苟延残喘的矿奴,不再是任人宰割的蝼蚁。他们在这一刻彻底认清了自己的定位,他们是为了自己的命运而战的工人,是陈砚身边,第一批愿意跟着他,为底层人挣一条活路的核心骨干。
晨光破晓的时候,队伍正式开拔。
没有乱哄哄的拥挤,四大工区按着预定的路线,井然有序地向着东侧山口的伏击场行进。第二工区的队伍走在最前面,提前进入西侧山林布设陷阱;第三工区跟着陈砚,直奔山口的诱敌阵地;第一工区守在伏击圈的后方,把住前后关口,兼管指挥中枢;第四工区带着草药、绷带,跟在队伍最后方,随时准备接应救护。
二柱、老周、阿石三个觉醒了灵根的工人,也按着战前部署各就各位。二柱扛着磨得锋利的矿镐,走在第三工区的最前面,他的身板经过灵根强化,比常人壮了一圈,是这次诱敌和冲击匪首亲卫队的核心;老周背着满满一背篓草药,跟着第四工区的队伍,随时准备救治伤患,他的木灵根能最快催发草药的药效,是队伍里的定海神针;阿石则带着第二工区的小队,提前进了山林,负责把山道的土路浇成泥地,让匪帮的马匹跑不起来,同时布设绊马索和滚石陷阱。
一个时辰后,所有队伍全部就位。
整条东侧山道,两侧是陡峭的山林,中间是狭窄的官道,前窄后宽,像一个天然的口袋。陈砚站在山林的最高处,手里拿着红旗,看着下方已经布设完毕的伏击圈,眼底没有半分慌乱。
之前会议上吵得不可开交的两个战术方案,在这一刻完美融合在了一起——第二工区负责先清侧翼、剪羽翼,把匪帮的队伍切成碎段;第三工区负责直捣核心、擒贼先擒王,死死咬住匪首的亲卫队。纸上谈兵的战术,经过三天的练兵,终于变成了能落地的杀招。
辰时刚过,山道的尽头就传来了马蹄声。
黑风岭的匪帮来了。
两百多号匪众骑着高头大马,拎着钢刀,背着弓箭,一个个凶神恶煞,嘴里骂骂咧咧地往前冲。为首的匪首骑在一匹黑马上,脸上带着一道狰狞的刀疤,看着山口空荡荡的防御工事,顿时嗤笑一声:“一群挖矿的泥腿子,还敢跟老子作对?我看他们是早就吓破了胆,跑了!”
身边的匪众顿时哄堂大笑,根本没把矿场的矿工放在眼里。匪首一挥手,喊了一声“冲进去,抢光粮食,男的全杀了,女的带回山寨”,一夹马肚子,就带着所有人冲进了山道里,完全没注意到两侧山林里,上千双眼睛正死死盯着他们。
等整个匪帮队伍,全部钻进了伏击圈里,陈砚站在高处,猛地挥下了手里的红旗。
“放!”
一声令下,震耳欲聋的轰鸣瞬间响彻山谷。
两侧山林里提前堆好的滚石、圆木轰然落下,瞬间砸死了冲在最前面的几个匪骑,紧接着,山道前后两个出口,被滚石彻底封死,两百多匪众,被牢牢困在了狭窄的山道里。
“中埋伏了!”匪首瞬间反应过来,脸都白了,红着眼嘶吼着让手下反击,可山道太窄,马匹根本转不开身,弓箭要么射在了岩壁上,要么就没了施展的空间,整个队伍瞬间乱成了一团。
就在这时,第二工区的矿工们从山林里冲了出来。
他们按着演练了无数次的战术,十人一小队,三人用木矛逼住马腿,三人用绳索套马,四人补位围堵,配合得严丝合缝。他们没有硬冲,而是靠着对地形的熟悉,把慌乱的匪帮队伍,切成了一段一段,先清掉了外围落单的小股匪众,剪光了匪首的羽翼。
这些匪帮单打独斗个个凶狠,可被切成小段、困在泥地里,前后不能相顾,很快就慌了神。有的想往山林里跑,刚冲进去就被埋伏的矿工按在了地上;有的想负隅顽抗,被小队配合着用木矛逼住,转眼就被缴了武器。
与此同时,第三工区的矿工们,从山道前方的掩体里转身杀了回来。
二柱扛着矿镐冲在最前面,靠着灵根强化的身体,硬生生撞翻了两匹冲过来的马,带着队伍死死咬住了匪首的亲卫队。矿工们按着演练的轮袭战术,不跟匪骑贴身硬拼,而是轮番冲上去骚扰,扔石块、泼泥水,耗着他们的体力和耐心,把匪首和他的几十个亲卫,死死困在了山道中间,半步都动不了。
整个战斗过程,没有一窝蜂的乱冲,没有各自为战的慌乱,每一支队伍、每一个小队,都严格按着战前的指令行动,令行禁止,进退有据。
半个月前还站不齐队列的矿工,此刻靠着反复演练的配合,把一群穷凶极恶的匪帮,玩弄于股掌之间。他们终于明白,陈砚说的“团结起来,蝼蚁亦可撼树”,从来不是一句空话。
不到一个时辰,战斗就进入了尾声。
匪首的亲卫队被打得七零八落,他自己也被二柱一矿镐砸伤了腿,从马上摔了下来,当场被活捉。剩下的匪众,死的死,降的降,一百七十多个匪众扔了武器,跪在地上喊着投降,再也没了之前的嚣张气焰。
打扫战场的时候,还是出了一点小插曲。有几个家里亲人被匪帮杀害的矿工,红着眼拎着矿镐,就要往投降的匪众堆里冲,要杀了他们泄愤。
可还没等他们冲过去,就被身边的小队队长拦住了。
“陈主事战前定的铁律,忘了?”队长按住他们的胳膊,沉声道,“投降的人,不许私刑处置,要交给工人代表审判!我们是保家的工人,不是打家劫舍的匪帮!”
那几个矿工红着眼,喘着粗气,手里的矿镐最终还是慢慢放了下来。
陈砚定下的三条铁律,在战前的誓师里刻进了他们心里,在这场战斗里,变成了他们自觉遵守的规矩。他们终于懂了,他们拿起武器,不是为了变成自己最恨的施暴者,是为了守住公道,守住人人平等的底线。
战斗结束的消息传回矿场的时候,留守的工人和老弱妇孺,都站在山口欢呼。
这一仗,他们大获全胜。不仅活捉了匪首,全歼了为祸多年的黑风岭匪帮,缴获了能支撑全矿大半年的粮食、布匹和武器,更重要的是,他们这群曾经的散沙矿奴,真正练成了一支能打仗、守规矩、有信念的队伍。
陈砚站在山道里,看着欢呼的工人,看着被押下去的俘虏,刚要开口安排后续的审判和安置,就见负责盯梢清风宗动向的暗哨,快马加鞭从山道尽头冲了过来。
暗哨翻身下马,脸色凝重地凑到陈砚耳边,声音压得极低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紧急:
“陈主事,不好了!沈清带着四名炼气修士,还有林家的三百多家丁,已经过了乱石坡,离咱们矿场,只有不到三十里地了!”
陈砚抬眼望向山口外的方向,晨光正好落在他的脸上,眼底没有半分慌乱,只有愈发坚定的光。
剿匪这一仗,他们磨好了刀,练好了兵,立住了规矩,凝聚了人心。
现在,真正的硬仗,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