连续几日翻山越岭,顾长生停下脚步。
他胸腔起伏,粗重的呼吸在空气里散开,双腿沉得像坠了石块。
脚上的草鞋早已磨出大洞,脚掌踩在硬实的地面,每动一下,都有尖锐的痛感顺着腿脚往上窜。他抬眼望向盘绕向上的山道,视线落在云雾深处。
剩下的日子只剩五天。再耽搁下去,灵根彻底定形,这辈子都别想踏足仙道。
远处主峰大半隐在云絮里,凌云派的山门轮廓若隐若现。那道门户,像是立在前路尽头的光。错过了,往后便只能困在凡俗里,任由旁人拿捏。
顾长生牙关一咬,抬步踏上蜿蜒山道。
刚走到山门近前,路上传来阵阵响动。几匹灵马缓步而行,马背上坐着几名锦衣少年,两侧仆从随行,一行人行进间声势张扬。
守山门的二犬原本斜倚着石柱,嘴里叼着根枯草,整个人懒懒散散。瞥见队伍过来,他立马直起身,快步迎上前,腰身弯得极低。
“几位公子一路辛苦,请直接入山便是。”
他始终垂着头,不敢抬眼。
马背上的人只是淡淡颔首,带着队伍径直穿过山门。二犬维持着躬身的姿势,一直等到人影彻底消失,才慢慢直起身子。
转头瞧见立在一旁的顾长生,他嘴角撇了撇。
“小子,站在这儿挡路做什么?”
目光在顾长生身上来回扫动,神色里满是轻慢。
顾长生按捺住心绪,微微躬身,伸手从怀中摸出那块旧木牌。
“前辈,晚辈顾长生,持信物前来拜师。”
二犬伸手接过木牌,随手颠了颠,嗤笑一声,抬手就将木牌掼在泥地上。
“就这么块烂木头,也敢冒充宗门信物?我看你是存心来捣乱的。”
顾长生脸色沉了下来,却没有开口争辩。他弯腰捡起木牌,抬手拭去表面的泥污,仔细收好,再次拱手行礼。
“此物确是入门凭证,我一心求道,并无虚言。”
“少在这儿啰嗦。”二犬挥了挥手,打断他的话,“宗门新近定了规矩,想要入门,得交两枚下品灵石。”
他又上下打量顾长生一番,话语里带着几分讥讽:“瞧你这身行头,怕是半枚灵石都拿不出来。凑不齐就趁早离开,山门可不是收留闲杂人的地方。”
同样是求仙问道,待人的态度却判若云泥。顾长生十指紧紧扣在一起,心底一阵发凉。
身后早已没有回头路,五日的期限步步紧逼。他不再多言,转身迈步往山下的坊市走去。
坊市中人来人往,脚步交错,处处都是往来修行之人。顾长生心里只有一个念头:赚到灵石,顺利拜入仙门。
他走进临街的一间杂货铺,走到柜台前。
“掌柜的,店里缺人手吗?搬货、打杂,我都能做。”
林掌柜抬眼看向他。
“看你身形单薄,重活扛得住?”
“再累我也能撑住,只求换些酬劳。”
“你想要多少工钱?”
“我做工三日,换两枚下品灵石即可。”
林掌柜沉吟片刻,点了点头。
“正巧有批货物要送往深山,路途远,活儿也不轻松。三日之内把差事办妥,灵石一分不少给你。”
“晚辈必定尽心办妥。”
往后三日,顾长生日日天未亮便起身。扛着货物穿行在山野间,直到暮色浸透天地,才肯停下歇息。沉重的货品一次次压在肩头,身上旧处被反复牵动。衣衫被汗水浸得透湿,他只顾埋头赶路,不曾有半分懈怠。
夜里便寻一处山洞栖身,简单休整一番,第二日天刚蒙蒙亮,又继续上路。
第三日傍晚,晚霞染红了半边天际。顾长生赶回杂货铺,身上添了不少深浅不一的磨痕。
林掌柜望着他,眼中闪过几分讶异,伸手递出两枚灵石。
“这是你应得的。”
灵石落在掌心,带着一股清冽的凉意。顾长生指尖微微一动,这是他拼尽全力换来的机会。
店外有路人并肩走过,说话声飘了进来。
“这世道,底层修行之人想讨生活,实在太难了。”
顾长生没有分心去听,握紧灵石,转身快步朝着凌云山门折返。
二犬见他去而复返,语气依旧带着几分刻薄:“没想到,还真让你把灵石凑齐了。”
顾长生将两枚灵石递上前。对方仔细查验过后,不情不愿地挪开脚步,让出通路。
“进去吧。在宗门里没人帮衬,往后行事自己多留心。”
顾长生缓缓吐出一口浊气,抬手摸了摸怀中的木牌,抬步踏上层层石阶。
山风卷着薄雾四处游走,云雾渐渐散开,整座巍峨山门完完整整地铺展在眼前。
出身凡俗的少年,凭着一股不肯认输的韧劲,终究一脚迈进了仙门之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