殷野王说的“凉州分舵”在城东一条僻静的巷子里。从外面看只是一座普通的宅院，青砖灰瓦，门楣上没挂匾额，门口也没人把守。但进了大门，里面的院子比想象的大得多，前后三进，东西跨院，廊下站着几个穿劲装的汉子，看见殷野王进来，齐齐躬身。
“少舵主。”
殷野王点了下头，脚步不停，穿过前院，绕过影壁，进了正厅。正厅不大，陈设简单，但该有的都有——桌椅、茶案、墙上挂着一幅猛虎下山图。殷野王在主位坐下，指了指旁边的椅子：“坐。”
张无忌没有坐，而是先看了一眼身后的朱九真和武青婴。朱九真站在门口，手按在剑柄上，表情警惕。武青婴站在她旁边，安静地看着屋里的一切。白猿蹲在张无忌肩膀上，歪着头打量殷野王。
“她们是我朋友。”张无忌说。
殷野王看了朱九真一眼：“朱武连环庄的人？”
朱九真的脸色变了一下。她没想到殷野王一眼就看出了她的来历。
“是。”张无忌没有否认，“她们跟我一起走的。”
殷野王沉默了一下，没有追问，只是对门口的侍从说：“给两位姑娘安排房间，好生安顿。”
侍从领命，对朱九真和武青婴做了个请的手势。朱九真看了看张无忌，张无忌冲她点了点头，她才跟着侍从走了。武青婴走的时候，回头看了张无忌一眼，目光里有一丝担心。
正厅里只剩下张无忌和殷野王两个人。白猿从张无忌肩膀上跳下来，蹲在椅子扶手上，看看这个，看看那个。
“坐吧。”殷野王又说了一遍。
张无忌坐下了。
殷野王端起茶碗，喝了一口，放下。他打量着张无忌，从上到下，又从下到上，像在检查一匹马的牙口。
“你像你娘。”他说，“眼睛像，鼻子也像。但眉毛不像，眉毛像你爹。”
张无忌没有说话。他不知道该怎么跟这个忽然冒出来的舅舅说话。前世看《倚天屠龙记》，殷野王给他的印象是——武功高、脾气暴、对父亲殷天正又敬又怕，对妹妹殷素素倒是真心疼。但也仅此而已。
“你娘在武当山，还好吗？”殷野王问。
“好。”张无忌说，“俞三伯的腿治好了，她已经不欠武当山什么了。”
“我不是问这个。”殷野王的声音沉了一些，“我是问她过得怎么样。张三丰有没有为难她？武当山那些人有没有给她脸色看？”
张无忌看着殷野王的眼睛，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了真切的关心。这不是客套，是真的在乎。
“太师父对娘很好。”张无忌说，“武当山上下没有人为难她。爹一直陪着她。”
殷野王沉默了一会儿，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，像是在消化这些话。
“那就好。”他说，“你外公一直惦记她。嘴上不说，心里惦记。”
张无忌知道“外公”指的是白眉鹰王殷天正。天鹰教的创派教主，明教四大法王之首。一个在原著里刚烈倔强、宁可战死也不低头的老人。
“外公身体好吗？”张无忌问。
“硬朗。”殷野王说，“七十多了，还能上马打仗。就是脾气越来越倔，谁说都不听。”
张无忌点了点头。
殷野王放下茶碗，身体微微前倾，语气变得认真起来。
“无忌，我叫你来，有两件事。”
“舅舅请说。”
“第一件事，你外公想见你。”殷野王说，“天鹰教虽然从明教分出来了，但殷家的血脉不能断。你是殷家的外孙，天鹰教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。你什么时候想来，提前捎个信，我派人接你。”
张无忌点了点头：“我知道了。等武当山的事办完，我会去的。”
殷野王看了他一眼：“你不问问第二件事是什么？”
“舅舅会说。”
殷野王嘴角微微翘了一下，像是在笑，又像是不太习惯笑。
“第二件事，有人盯上你了。”
张无忌的眼神凝了一下。
“谁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殷野王说，“但有人在打听你的行踪。从甘州一路跟到凉州，换了三拨人，手法很干净，不像朱武连环庄的人，也不像寻常的江湖散人。”
“成昆的人？”张无忌脱口而出。
殷野王的眉毛挑了一下：“你知道成昆？”
“义父跟我提过。”张无忌没有细说。
殷野王沉默了一会儿，似乎在掂量什么。最终他点了点头：“也有可能。成昆这个人，明面上死了，暗地里一直在活动。少林、丐帮、甚至朝廷里都有他的人。如果他在找你，不是因为你，是因为谢逊。”
张无忌没有说话。他知道殷野王说的是对的。
“所以你得小心。”殷野王说，“武当山是安全的，张三丰在那里，没人敢去撒野。但从这里到武当山，还有一两个月路，这一段你得自己走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殷野王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，放在桌上，推到张无忌面前。是一块铁牌，巴掌大小，正面刻着一只展翅的鹰，背面刻着一个“殷”字。
“天鹰教的信物。”殷野王说，“你带着。万一路上遇到麻烦，找天鹰教的分舵，出示这个，他们会帮你。”
张无忌拿起铁牌，掂了掂，沉甸甸的。他把铁牌收进怀里，说：“谢谢舅舅。”
殷野王摆了摆手：“别谢我。你外公让带的。他听说你在外面跑，急得好几天没睡好觉。”
张无忌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他没见过外公，但从殷野王的话里，他能想象出那个老人的样子——倔强、暴躁、但心里装着家人。
“替我谢谢外公。”他说。
“你自己去谢。”殷野王站起来，“今天晚了，住一宿。明天我让人送你们一程，出了凉州地界再回来。”
“不用——”
“用。”殷野王的语气不容拒绝，“我说了算。”
张无忌没有再推辞。
殷野王走到门口，忽然停下来，没有回头。
“无忌，你娘是我唯一的妹妹。”他的声音很低，“她这辈子吃了不少苦。你好好待她。”
说完，他推门出去了。
张无忌坐在正厅里，看着门口的方向，沉默了很久。白猿从扶手上跳下来，钻进他怀里，用脑袋蹭他的手。
“走吧。”张无忌站起来，拍了拍白猿，“去找九真姐她们。”
朱九真和武青婴被安排在东跨院的一间客房里。房间不大，但干净整洁，床铺是新换的被褥，桌上放着一壶热茶和几碟点心。
张无忌敲门进去的时候，朱九真正站在窗前，看着院子里的夜色。武青婴坐在桌边，手里捧着一杯茶，没有喝。
“怎么样？”朱九真转过身。
“明天走。”张无忌说，“我舅舅说让人送我们一程。”
朱九真犹豫了一下，问：“你舅舅……可信吗？”
“可信。”张无忌说，“他是我娘的亲哥哥。他不是坏人。”
朱九真没有再问。她走到桌边坐下，倒了一杯茶递给张无忌。张无忌接过来，喝了一口，是凉的。
“你舅舅跟你说了什么？”武青婴轻声问。
“有人盯上我们了。”张无忌说，“从甘州一路跟到凉州。”
朱九真的脸色变了：“谁？”
“不知道。可能是成昆的人。”
“成昆是谁？”
张无忌想了想，说：“我义父的仇人。一个很危险的人。”
朱九真和武青婴对视了一眼，都没有说话。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。
“睡吧。”张无忌站起来，“明天还要赶路。”
他走到门口，忽然停下来，没有回头。
“别怕。”他说，“有我在。”
门关上了。
朱九真和武青婴坐在桌边，谁都没有动。
过了很久，武青婴轻声说：“他说‘有我在’。”
朱九真没有接话，但她握紧了手中的茶杯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