枕溪村,隐于青山绿水间,岁月静谧安然。
清晨晨光穿窗,落于屋内破旧木床,映出沉睡的身影。
“阿哥!阿哥!”清脆的呼喊划安静。
身着泛白蓝衣、梳着双丫髻的小妹立在床边,不停推搡呼唤。
床上的范善始终双目紧闭,毫无回应。
小妹赌气嘟囔:“不理你了,我找阿武去!”说罢气鼓鼓离去,只留空荡床榻。
片刻后,范善缓缓坐起,黑发柔顺利落,眉眼清俊,慵懒敛于眉目间。
他轻声感慨孩童精力旺盛,随手取过屋角一柄锈迹铁铲,沉喝一声:“姚令开!”
空间扭曲,身影如墨入流水,转瞬连同铁铲一同消散,原地只剩浅淡土痕,渐被窗纱遮掩。
再度睁眼,已是千里秘境空间。
天旋地转的眩晕阵阵袭来,他低声暗骂,良久才平复不适。
湖畔草木含露,林间灵果垂枝,甜香混着腐叶气息漫溢四周。
他提铲入林,捡拾落地灵果尽数掩埋,望着这片土地满心无奈:“这糟心的修仙路。”
静坐湖畔石台,范善凝视青铜古盒,思绪飘回十年前。
前世蓝星宿舍,室友姚姬持木牌问他可否愿修仙,遨游天地、尽享珍馐。
彼时他只当玩笑,直至木牌凭空消失,才幡然震惊。
“现在想想,当时就该一拖鞋拍过去,拒绝。”范善自嘲地笑。
一朝异世重生,沦为襁褓婴孩,扎根枕溪村。
没有逍遥长生,只有山野蚊虫、寒冬冷冽,粗茶淡饭与粗布草鞋度日。
昔日畅想的修仙盛景,尽数化为泡影,不过是一场画饼空谈。
他本是现代少年,惯于空调外卖、游戏消遣,安稳度日。
腰间刻着“姚”字的木牌,便是他的金手指。
千里空间可催生万物,引寻灵气宝物,更有无限转世之能。
姚姬赐下不死转生,怕他天资浅薄早早夭折,可他心心念念,始终是旧日凡尘烟火。
每轮转生,他皆可抉择归乡或重来。
他曾心生绝望,欲寻短见逃离,终究转念释怀。
此间双亲慈爱,小妹天真,烟火温情牵绊人心,倒也不必急于归途。
两年前,他私藏稻种种入秘境,稻米灵气充盈,换得银两度日。
却因米质特殊惹人觊觎,惨遭追杀,方才深知凡尘世道,人命如草芥,身怀异宝便是祸端。
八岁起,他借木牌寻得灵株仙果,于秘境栽种繁衍,岁岁枯荣。恪守本心,不妄食灵物,留存资源以待来日修行。
奈何始终寻不到修炼功法,修为全无,难以远行探寻机缘。
直至昨日,村长鸣锣宣告:仙宗仙师将至,下乡收徒。
姚姬曾言,他转世皆带修仙根骨,这句话,他铭记十年。
“十年已至,该启程了。”
范善低语,将常年无法开启、藏有未知机缘的青铜盒推至角落。
再喝一声:“姚令开!”身影转瞬回归土屋。
落地刹那,唇角悄然扬起,期盼落定:“修仙的机会,终于来了。”
“阿善怎这般欢喜?”
母亲梁氏缓步走入,温柔抚上他的脸颊。
范善耳尖泛红,侧身躲开,无奈笑道:“娘,我已是大人了。”
梁氏收回手,轻叹一声,眼底泛红:“长大了,终究要远走。
你爹昨夜与你争执半夜,不过是怕你此去,再也难归。”
范善心口一沉,想起昨夜争执。
父亲极力反对凡人踏仙途,言语强硬,实则满是牵挂不舍。
“娘懂你的心思,便不留你了。”梁氏嗓音微哑,强忍泪光,“在外安好,常念家,足矣。”
“我定会回来。”范善俯身相拥。
离别在即,梁氏强压不舍,轻声催促:“仙师已在村口等候,快去赴约吧。”
话音未落,小妹范清举着柳条冲入院中,满眼委屈:“阿哥,你答应陪我摘山枣,是不是要跟着仙师走了?”
范善蹲身,温柔扶正她歪斜的发髻,轻声许诺:“我去仙宗学本事,来日御风而归,带你摘取山间最高的山枣。”
小妹含泪应允,紧紧攥住他的衣袖,静静等候。
梁氏早已备好行囊,范善接过布包,望着妻儿,万般不舍凝于心底。
走出院门,父亲蹲坐门槛,手握旱烟杆,沉默无言,烟火袅袅,藏尽半生沧桑。
半晌,低沉的嗓音缓缓响起:“宗门不比俗世,受委屈不必硬扛,若是难以为继,随时回家。”
寥寥数语,藏尽深沉父爱。
范善俯身跪地,三叩谢恩,决然起身,奔赴村口。
村口人声喧闹,法台已立,仙师临世,那条期盼十年的修仙大道,近在眼前。
身后传来小妹含泪的呼唤,声声不舍。
他不曾回头,攥紧行囊,任由晚风裹挟故乡草木气息拂过身侧。
此去仙途漫漫,他暗暗立下誓言:待到乘风而起之日,必归故里,护亲人安稳,不负故土,不负初心。
枕溪村村口浸在晨雾里,晒谷场人头攒动,连矮墙头都扒满了探头张望的孩童。
青石垒起半人高的法台,台边立着两杆青旗,旗面云纹托月,风一吹猎猎作响,裹挟着清冽的仙家灵气。
台上立着两位修士,皆着月白道袍,袖口银线滚边,腰间玉佩轻撞,脆响压过人群嘈杂。
左侧修士面如冠玉,神色冷冽,指尖捧着一方测灵盘,盘中晶石明暗不定;右侧中年修士留着短须,面带笑意,目光扫过台下,藏着审视的温和。
“排好队!六岁以上十六岁以下的娃娃,依次上前测灵根!”里正扯着嗓子呼喊,竹棍敲地作响。
人群顿时骚动,父母推着孩子往前挤,孩童们或怯生生攥紧衣角,或满眼好奇盯着道袍,小声议论不休。
范善立在人群末尾,望着台上流转的云纹青旗,手心微微冒汗。
台上年轻修士抬手,对首个孩童冷声吩咐:“手放上来。”七岁孩童颤巍巍抬手,晶石微光一闪便归于黯淡。
“凡根,下一个。”
孩童母亲神色落寞,拉着孩子退到一旁。
轮到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,测灵盘泛起微弱红黄微光,虽淡却稳。
“杂灵根,留用。”年轻修士提笔标记,小姑娘的父亲连连作揖道谢。
接连数人,皆是凡根,晶石光芒转瞬即逝。
直到朱武上前,这个村里最顽劣的少年,此刻难得规矩,手掌一贴测灵盘,晶石骤然嗡鸣,红金两色光芒直冲半尺,如灵蛇盘绕。
“金火双灵根!竟是绝佳资质!”中年修士许杰猛地起身,难掩欣喜,当即提笔在名册上郑重标注,将其列为筑基种子重点培养。
朱武父亲激动得浑身发抖,不住躬身谢礼,台下众人更是惊呼连连,满眼羡慕。
范善心头一紧,攥紧拳头,缓步迈上法台。
“抬手。”年轻修士抬眼一瞥。
指尖触碰到晶石的刹那,一股温热灵气顺着经脉蔓延开来。
测灵盘先是亮起锐利银白,随即腾起赤红火光,转瞬铺展土黄,最后浮起木青,四色灵光稳稳流转,竟引得台边青旗簌簌作响。
“金土火木,四灵根,伪灵根。”许杰眯眼打量,指尖顿了顿名册,随即颔首,“虽资质驳杂,却有灵应,记上。”
范善接过刻有“玄青”二字的木牌,触手冰凉,心中暗自了然,四灵根在宗门,怕是只能做些杂役琐事。
但他指尖轻抚腰间姚字木牌,心底笃定:灵根优劣,定不了他的道途,他的路,由自己掌控。
“一个时辰后在此集合,道别启程。”年轻修士沉声吩咐。
待一众少年散去,年轻修士看着名册,难掩喜色,却被许杰抬手敲了下头:“不过是些杂灵根、伪灵根,值得如此欣喜?若是被其他宗门瞧见,岂不笑话。”
“师兄,此次在这小村落,便寻得八个有灵根之人,还有难得的双灵根,回宗定能得重赏!”年轻修士捂着头委屈道。
许杰心中也暗自诧异,这般资质数量,绝非寻常村落该有,他刚用神识遍查全村,也未寻到半点灵物踪迹,只得压下疑惑。
正午日头正盛,村口停着一艘梭形仙舟,船身泛着淡淡银辉,灵气萦绕。
八个被选中的少年少女背好行囊,整齐列队,范善身形单薄,立在其中,身旁的朱武满脸憨厚,正好奇地打量着仙舟。
“登舟!”许杰立在船头,高声传令。
年轻修士快步上前,满脸不舍:“师兄,不再多收些人吗?”
“蠢货!伪灵根之人难成大器,唯有双灵根才是重中之重,回宗领赏才是正事!”许杰怒斥,又抬手作势要打,“快去检查仙舟灵能,不足便用你的灵石补上!”
年轻修士再不敢多言,连忙躬身领命,快步离去。
许杰望着他的背影,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意。